第193章 古镇竞标

商务车下了高速之后，韩小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秦诗曼正靠在座椅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尖在纸面上画着什么，偶尔停下来看看窗外掠过的山影，又低头写几笔。

陆骁坐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那方案改到第几版了？”

“第三版。”秦诗曼没抬头，“刚才在古镇转了一圈，发现之前那版立面设计的开窗比例偏大了，跟当地老宅的采光习惯对不上，得重新调。”

“那你弄完，明天投标的时候直接拿第三版上台。”

“万一魏氏那边又搞小动作呢？”

“他们搞他们的，咱们讲咱们的。”

车子拐进蜀中省城主路的时候，韩小龙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挂了之后转头看向陆骁：“骁哥，老鱼那边递了消息。魏氏昨天半夜联系了投标评审组里的两个专家，今天早上那两位专家的助手退出了工作群，电话也打不通了。”

秦诗曼抬起头：“他们买通了评委？”

“至少是接触了。”韩小龙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魏少杰昨天在古镇堵咱们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不是随便吹的，他们在评审环节确实有准备。”

陆骁把烟掏出来叼上：“那两个专家是什么来头？”

“一个姓廖，搞建筑史的，在文旅部挂过顾问。另一个姓郑，搞景区规划的，退休前在地方规划院干了二十多年，现在在蜀中大学当客座教授。”

秦诗曼把笔记本合上：“郑教授我认识。去年省城办过一个古镇保护论坛，他当过点评嘉宾。”

“熟的？”

“不熟，但我看过他的论文。”秦诗曼顿了一下，“他的研究方向里有一篇专门讲蜀中传统建筑水系的，写得挺深。他那个人，应该不会被钱收买。”

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那就先把他当自己人。”

第二天上午，蜀中国际会展中心三楼拍卖厅里坐满了人。

文旅部主持的蜀中古镇开发项目开标会，来的人比预期多了一倍。

后排加了临时椅子，走廊里都站了几个人。

蜀中本地有头有脸的开发商全到了，那些平时只在新闻里露脸的文旅界大佬也来了好几个。

魏天雄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一串核桃，转得哗啦啦响。

他旁边坐着魏少杰，今天换了件深蓝色休闲西装，翘着腿，嘴角挂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

他时不时偏头跟他爸低声说两句什么，魏天雄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偏头看一眼会场入口。

他们身边坐着几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一看就是魏氏的核心团队，有人手里捏着投标文件，有人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陆骁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会场里安静了一下。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没系领带，袖口随便挽了一截，看着不像来投标的，像来串门的。

秦诗曼跟在他旁边，穿着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林悦涵走在后面，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包，脚步不紧不慢。

魏少杰第一个看到了他们，嘴角的笑容深了一分，偏头对魏天雄说了一句：“来了。”

魏天雄没有转头，手里的核桃又转了一圈，没有停。

评审组坐定之后，主持人上台宣布流程。

几个竞标方依次上台陈述方案，有做商业街的，有做度假酒店的，还有一家直接做高端民宿群，报价一家比一家高，方案一家比一家华丽。

魏氏集团的代表第四个上台。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PPT做得极精致。

他讲了四十分钟，把古镇片区规划成了“蜀中首座沉浸式文旅综合体”，配套高端酒店、商业街、文化演艺中心。

落地窗设计，全玻璃幕墙，连原住民的老宅都被改成了精品民宿。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皱眉，有人低头交头接耳。

魏少杰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像是在等一个已经内定的结果。

林悦涵坐在陆骁旁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侧头递给他看：“他们的方案商业占比太高了，违反文旅部非遗保护条例第三条。”

陆骁看完，把手机递回去，没有出声。

轮到秦诗曼上台的时候，她手里只拿着一份手写的方案摘要和几页图册。

没有PPT，没有视频，没有炫目的效果图。

她在台上站定，先朝台下的评审组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翻开文件夹：“我没有魏氏那么大的商业规划。我只想让古镇里的人继续住在老房子里，让路过的人看看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把图册翻开，第一页是古镇的航拍图，上面用铅笔标注了每一栋建筑的位置和年代。

“古镇核心区有三十七栋清代建筑，其中十二栋的斗拱结构保存完整。按照文旅部的非遗保护条例，这十二栋属于最高保护等级，外墙不能拆，内墙不能改。魏氏的方案里，这十二栋被划入了精品民宿改造范围。这在条例上是通不过的。”

魏天雄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

秦诗曼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古河道剖面图。

“我在古镇里发现了三条被填埋的古水系。按照当地的《水利志》记载，它们形成于清代中晚期，是防洪灌溉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能恢复其中一条，古镇的价值就不是商业配套能衡量的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

评审组里那个姓郑的教授摘下了眼镜，往前探了探身，仔细看那张手绘图。

秦诗曼又翻了一页，这次是一张对比表格：“根据我的测算，按照保护性开发的模式，古镇修复的综合成本比魏氏方案低了四成。商业回报周期虽然长了两年，但长期收益更稳定，对周边村落经济带动作用也更强。”

她合上文件夹：“我要做的是让这个古镇活着，而不是让它变成另一个商业街。”

会场里安静了将近五秒。

然后那个郑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手里的笔没有放下，就那样攥着：“你的古河道复原依据是什么？”

“根据三本地方志的交叉验证，以及古镇现存的排水沟渠走向推断出来的。”秦诗曼的语气很稳，“详细的论证过程在方案附件里。”

郑教授重新坐下来，低头翻了翻面前的纸质材料。

他翻得很慢，看完之后抬起头看了评审组其他人一眼，像是在说：这方案是对的。

魏天雄手里的核桃终于不转了。

他把核桃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手指停在核桃旁边，没有动。

魏少杰坐在他旁边，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嘴唇动了一下，偏头低声说了一句：“爸，他们那古河道数据哪来的？”

魏天雄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陆骁的方向。

陆骁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评审组开始投票。

廖专家投了赞成票，郑教授投了赞成票，其余三位专家全部投了赞成票。

全票通过。

魏天雄捏在手里的那颗核桃终于发出了一声脆响，裂成了两半。

碎片从他指缝间掉下来，落在深灰色桌布上。

魏少杰猛地转头看向他：“爸......”

魏天雄没有看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往侧门走，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沉。

魏少杰跟着站起来，快步跟上他。

经过侧门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前排的陆骁。

陆骁正低头跟秦诗曼说话，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