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姐姐
前院刚下过一点小雨,青石板上还汪着浅水,风一吹,那几棵芭蕉就往下滴水。
岑霜站在廊下,陈景深蹲在狗窝旁,把一只小黑狗往怀里抱。
他今天穿得干净,脸也洗干净了,眉眼清俊,不说话时,倒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几只小狗绕着他脚脖子转,像认他做伴了。
“妈妈,你看它,它好喜欢我。”陈景深仰起脸,声音又软又亮。
岑霜蹲下来,摸了摸他怀里的狗。
她看着他,轻声说:“以后别叫我妈妈了。叫我姐姐,好不好。”
她笑了一下,极浅,像水里掠过的一小片云。
陈景深怔了怔,像没听懂:“可你就是妈妈。我不要叫姐姐。”
他嘟了下嘴,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会儿眼巴巴的,更显得无辜又黏人。
岑霜无奈道:“我都没生过孩子。你叫我妈妈,把我都叫老了。”
陈景深歪着头,认真问:“那是什么意思。”
岑霜说:“意思就是,我当你姐姐,也能照顾你。但你不能见谁都叫妈妈。”
陈景深似懂非懂,片刻后,他小声道:“那我叫你姐姐,你会不理我吗。”
岑霜说:“叫姐姐,我就理你。不叫,我就生气。”
陈景深立刻道:“姐姐!你别生气。”他叫得又脆又亮,像小孩换牙时学说话。
岑霜“嗯”了一声,还冲他笑了笑。
陈景深像得了奖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一幕落到关山越眼里,却像根钉子。
他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瓶啤酒,看着岑霜对陈景深笑,对狗笑,对全天下都温柔。
火气从脚底一下窜到头顶。
他走过去,冷声道:“行啊,不当妈了,改当姐了。一会儿是不是还要让他叫你宝贝。”
岑霜抬头,脸上笑意还没散:“叫我姐姐,怎么又惹你了。”
关山越一把拽过她,铁臂一样箍着她的腰,眉眼发狠:“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这么近。”
岑霜挣了下,没挣开,冷笑:“男人?那阿榜、阿琰,不也是男人。我天天和他们说话,也没见你少活几年。”
关山越像被踩了尾巴:“你叫阿琰叫得挺亲热啊。怎么不叫我山越。”
岑霜回嘴:“名字取来就是让人叫的。你也没叫对我几回。”
关山越手上使了劲,她吃痛,“嘶”了一声:“你根本不懂尊重我。你抓我,打人,发火,从来都是你高兴就好。”
她眼底有点红,像被风沙迷了。
陈景深从狗窝边站起来,眼泪在眶里打转:“你别欺负姐姐。”
他说得认真,像在发一个了不得的誓。
关山越反手就给了他一拳。
陈景深没躲开,整个人摔在湿地上,嘴唇磕破了皮,血一下从嘴角渗出来。
他懵了几秒,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岑霜脸色都变了,扑过去扶他:“你干嘛!你有火冲我来,打他干什么!你不是最恨他叫妈吗?他现在不叫了,你还要怎样?你不如一枪杀了他,省得天天折磨人。”
她扭头瞪着关山越,眼泪像断了的线。
关山越站在原地,胸口急遽起伏。
他眼里的火像要把整片前院烧了:“你他妈就只会护他。我碰他一下,你比他还疼。你搞搞清楚,你岑霜是三千万买回来的东西。别以为老子非你不可。老子的女人多了,哪一个不比你好。会笑,会伺候人,不像你,天天摆张臭脸。”
岑霜慢慢站起来,声音都哑了:“那你去啊。你去找那些会笑会伺候你的。我求之不得。”
关山越一脚踢翻旁边的狗碗,铁碗咣当滚到墙根。
他粗喘着,像头被激到极点的兽。
阿榜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又怎么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他见陈景深满嘴是血,赶紧去扶。
关山越只盯着岑霜。
她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眼里有恨,有泪,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阿榜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他叹了口气:“都少说一句吧。这院子里还有狗,有外人。你们俩这么吵,是要把房顶掀了。”
没人说话。
只有陈景深在小声抽泣。
他扯着岑霜的裙角,低低叫:“姐姐,别哭。”
岑霜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掉,像下了什么狠心。
她说:“好。我不哭。”说完,她不再看关山越,扶起陈景深,慢慢往屋里走。
关山越站在原地,像被什么钉住了。
他忽然觉得,比起她骂他、打他、咬他,她这样不哭不闹地转身,才最让他发慌。
阿榜在旁边嘀咕:“你非把人往死里逼。她越退,你越气。等她真不退了,才叫完蛋。”
关山越一脚踹在柱子上,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天上又飘起雨来,细细密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