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对峙

陈景深扯着岑霜的胳膊，像牵着一条不情愿的狗，

绕过被火光映红的回廊，穿过半边已经烧成焦黑的门厅，来到陈家前院。

前院正中央是一片碎石铺就的阔地，正对着那座被烧塌了半边的祠堂。

关山越站在那里，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身后是阿K和几个脸色铁青的手下。

他赤着上身，腹部绷带松脱了一半，露出里面缝针的伤口和结着血痂的皮肤，右手握着枪。

他面前跪着三个女人——四姨娘、五姨娘、六姨娘。

三个人被麻绳反绑，头发散乱，旗袍上滚满了灰。

四姨娘咬着牙没出声，五姨娘在哭，六姨娘闭着眼，面色如纸。

关山越看到岑霜从回廊里被拖出来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陈景深半搂着她的腰，身体贴得极近，那姿势挑衅得恰到好处。

岑霜看到关山越，眼眶一热，随即更怕了。

他找到她了。

这一次，他不会轻饶她。但陈景深不会放她。

落回关山越手里是生不如死，留在陈景深旁边同样生不如死。

她打了个寒颤，眼泪滚下来，浸在脸上还没干透的泥痕里，留下两道淡色的沟。

“陈景深，你把她还给我，我留你三房姨娘活命。”关山越的声音比这夜色还沉，嗓子像被火熏过，又燥又哑，“三个换一个。换不换。”

陈景深将岑霜揽得更紧。

银蛇从岑霜肩头绕过去，冰凉的鳞片擦过她耳后。

他笑得温雅：“关山越，你千里迢迢跑来，就为了她？三个姨娘换我的嫂嫂，不划算。”

他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姨娘们年纪大了，早该裁了。家里养着也废粮。你省得她们，我也要清理。”他语气淡淡的。

三个女人被按在关山越面前，表情各异。

四姨娘深深看了陈景深一眼，嘴唇在颤，但没求饶。

五姨娘哭得整个人都在筛，发髻散在肩上，额头有血。

六姨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景深……你说过，要送我去清迈养老。”

陈景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六姨娘，那是你嫁进陈家那会儿，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老太爷不在了，陈家的养老钱不好领。”

岑霜只觉得胃里像被人塞了一把冰。这地方不是人间。

这里每个人都被蛇毒浸过。

六姨娘闭了闭眼，再没说话。

“陈景深。”关山越举起了枪，枪口贴上了离他最近的五姨娘的太阳穴。

五姨娘发出半声尖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布偶一样软下去。“你当我不敢杀她？”

陈景深没回答，只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他身侧一个穿黑褂的陈家枪手扣动了扳机。

跪在最左边的四姨娘身子一顿，血从她左胸涌出来，染红了玫瑰紫的旗袍。

她直挺挺倒下去，头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空洞的响。

五姨娘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六姨娘脸上被溅了一道血，像一根白蜡上滴下的红油。

岑霜彻底僵住了，耳鸣般嗡嗡作响。

关山越看着倒地的四姨娘，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一下。

陈景深笑：“看，三个去一个，还剩两个。”

“陈景深你他妈——”关山越上前一步，阿K和手下同时抬枪，陈景深身后的人也都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

气氛绷到极限时，陈家后山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响。

一个陈家家丁捂着流血的肩膀连滚带爬跑来：“二少爷——不好了！后山、后山有车队进来了！好几辆皮卡，全是带枪的人！已经把西边口子堵了！”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从烧塌的祠堂方向卷来，火借风势，呼地一下蹿得更高。

火光吞没了半面院墙，热浪扑面而来，火星子像血雨一样落在所有人身上。

岑霜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只觉陈景深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一紧。

关山越在火光的另一头吼了一句什么，阿K扑过去把六姨娘从地上捞起来，

枪声炸响，陈景深被一股巨力推得往旁边一偏，那枪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打中了门扇，木屑崩了岑霜一脸。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疯了似的推开陈景深，朝关山越的方向跑去。

她跌跌撞撞，赤着脚，火光映在她背上。

身后陈景深的银蛇从地上弹起来，一口叼住她飘起的裤脚，她尖叫着踢脱了那只布鞋。

布鞋落地，蛇缠着那只鞋，转头爬上陈景深的小腿。

关山越像一堵墙迎上来。她一头撞进他怀里。

他抓着她，五指陷进她手臂里。

他把她按在胸膛上，声音低得快被火声吞没：“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