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只见哑巴那一拳精准无比地击中廖逢春的剑锋。
准确地说,并非拳风击溃剑雨,而是廖逢春的攻势戛然而止。
漫天剑光消散,他的长剑悬停半空,剑尖竟被哑巴两根手指死死夹住,纹丝不动。
指节紧扣剑锋的刹那,哑巴掌心肌肉骤然紧绷,化作铁拳轰然砸下。
这一击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暗藏玄机。
只听“铮”
的一声锐响,廖逢春手中长剑如受惊之蛇剧烈震颤,原本凝实的剑意瞬间溃散。
“寸劲?”
廖逢春瞳孔骤缩,体内真气疯狂奔涌,试图强行催动剑势。
只见那三尺长的剑尖之上,一道凌厉无匹的剑芒暴涨而出,直逼哑巴面门!
距离太近了。
仅余二尺之遥,这多出一尺的剑气足以将人胸膛洞穿。
生死一线间,哑巴左手翻飞,掌缘泛起一层幽微寒光。
他不退反进,竟以血肉之躯硬撼那滔天剑气。
“这是什么身法?!”
廖逢春倒吸一口凉气,目眦欲裂。
那看似不可阻挡的一尺剑芒,竟然被那只手掌生生截断、捏碎!
同为二境高手,这压制力未免太过恐怖。
然而哑巴并未乘胜追击。
他收手回撤,重新摆出起手式。
下一瞬,廖逢春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没有繁复华丽的光影,甚至没有半分杀气。
他只递出了一剑。
平淡无奇,却重若千钧。
哑巴眼神一凛,面色凝重如铁。
他再次握紧左拳,同样**无奇地迎向那看似柔弱的剑尖。
以拳破剑。
就在两人即将交锋的瞬间,战局突变。
阿来手中木剑闪电般刺出,“噗嗤”
一声闷响,右侧一名刺客咽喉中剑。
六名剑客,令狐多方阵缺了一人,哑巴牵制一人,剩余四人已呈品字形合围陈小富!
三步之外,杀机四伏。
四人同时暴起,撞开挡路的村民,剑锋在瞬息之间逼近陈小富不足一尺!
“小心!”
阿来大惊,正欲拔剑回防,那濒死刺客却发疯般弃剑,双手死死抱住他的木剑,鲜血从嘴角狂喷而出。
那人双眼充血凸出,面容扭曲,却在死亡面前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未落,阿来一脚踹出,将那疯子踢飞数丈。
刺客重重摔在地上,跪伏在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陈小富,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长剑。
“锵——”
剑鸣声起,划破长空。
陈小富满脸惊慌,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无极三式的招式,本能地挥剑横扫。
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带着绝境求生的狠厉,狠狠斩向最近的那名**。
劲气狂飙,如决堤洪水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一剑,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劈向对面的刺客。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耳膜,刺耳得令人牙酸。
刺客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在他眼里,陈小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手中那把所谓的“无极剑”
,简直比废铁还不如。
只要他手腕一抖,剑尖便能轻易贯穿对方的咽喉。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规划好了撤退路线。
然而,就在双剑相撞的刹那,异变突生。
掌中长剑骤然变得轻若无物,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震碎。
刺客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断成两截的剑刃。
紧接着,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那是利刃切入血肉的触感。
他的腹部剧痛袭来,视线模糊间,余光瞥见另一道寒芒无声无息地逼近。
那是来自侧翼的杀招。
死亡降临的瞬间,他却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
“少爷……”
一声稚嫩的嘶吼划破空气。
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如猎豹般扑出,死死抱住陈小富的腰身。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少年的后背。
“混账!”
令狐多情眸光一冷,剑气纵横,反手一剑刺入刺客后心,将其钉死在原地。
陈小富颤抖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
看着虎子额头渗出的细密冷汗,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攥紧,慌乱不已。
虎子虚弱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竟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少爷……我叫虎子……谢谢您……收留我们……”
“下辈子……虎子一定……报答您……”
“闭嘴!什么下辈子!”
陈小富眼眶通红,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你不能死!这辈子你就给我活着报恩!”
虎子的生命力正随着血液飞速流逝,脸色愈发惨白,但那笑容却愈发灿烂,宛如风中残烛旁最后一朵倔强绽放的花。
陈小富的面容瞬间冰封,杀气凛然。
就在这时,风声骤紧。
嗖!嗖!嗖!
箭矢撕裂长空,从四面八方射来。
不,不对。
西面袭来的不是箭雨,是十五支连环毒箭!
高处枝头,燕无双双手紧握长弓,指节泛白。
弓弦已空。
但他不需要箭矢。
因为真正的盾牌,早已就位。
***
远处的高台之上,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他会死吗?”
老奴垂首低语:“依老奴之见,陛下此刻必会出手相救。”
女皇神色淡漠,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有你在,朕何必亲自动手?”
“老奴不出手,他也死不了。”
“哦?为何?”
“因为那些蝼蚁般的灾民,会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挡住所有的利箭。”
女皇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层层迷雾。
视野之中,陈小富的身影已被彻底淹没。
成千上万的灾民自发围拢,将他们护在核心。
人墙紧密,密不透风。
既然风都吹不进,箭又如何能穿透?
立于枝头的燕无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不信有人真的不怕死。
但此刻,信仰崩塌。
他始终想不通,这些卑微如草芥的流民,为何要为了一个私生子拼尽性命?
仅仅因为一顿饱饭?
他们的命,难道就如此廉价,可以随意典当给那个人?
半空之上,廖逢春与那哑巴已杀得难解难分,招式间劲风呼啸。
余光瞥见漫天箭雨破空而来,以及下方黑压压如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廖逢春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虽死死缠住那名二境强者,却怎么也没想到,其余五名同伴竟如此轻易地殒命于此。
此刻,他将所有的生机都赌在了燕双飞身上。
燕双飞“穿云十六箭”
威名远播,可再凌厉的箭矢,也穿透不了那由血肉之躯堆砌而成的厚墙。
更致命的是,燕双飞的箭囊早已空虚——射出一箭后仅余十五支,而这最后的十五箭,便是他破釜沉舟的全部底牌。
理论上,这十五箭足以收割五十条性命,但在绝对的人海面前,终究是徒劳。
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长空,那是撤退的信号,也是任务失败的丧钟。
然而,这一切在旁观者眼中,不过是电光石火间的戏法。
早在燕双飞指尖弹出第一枚利箭时,女皇与老鬼便已尽收眼底。
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刹那,老鬼袖袍轻拂,动作行云流水,无人察觉那宽大的衣袖深处,一枚银针已悄然滑出。
那是一枚极细的银针,针眼之中穿引着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
其速度之快,远超燕双飞的连珠箭。
当十七支利箭距人群不足丈许之际,银针如闪电般切入第一支箭杆,贯穿而出,顺势又钉入第二支、第三支……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村民们惊恐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道箭矢如同被无形的串子提起,整齐地悬停在眼前,散发着诡异的寒意。
令狐多情瞳孔骤缩,失声道:“天衣无缝针?”
陈小富一脸茫然:“什么玩意儿?”
“百年前神医叶悲天所创的绝学,本为缝合伤口,后演化为**技。”
令狐多情声音微颤,“这是暗器,也是武学。”
燕双飞并未看清那枚针与线,但他清楚地看见,自己拼尽全力的十五支箭,竟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滞。
随着灾民们聚拢成墙,他的任务宣告失败。
他本以为箭势能贯穿一二个目标,却没料到箭矢会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强行定格。
那一刻,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箭矢被无形之物串联,牢牢束缚于半空。
身为二境中阶的高手,出道以来从未有人能做到这般神迹。
这是什么功夫?对方究竟有多强的实力?
恐惧如毒蛇般缠绕心头,燕双飞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腾空而起,果断转身遁走。
廖逢春剑锋一抖,强行震退那沉默的哑巴。
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骄傲,他身形如鹞子翻身,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意图脱离这诡异的杀局。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女皇缓缓抬起素手。
指尖轻触,从老鬼散乱的发髻间拈出一片枯黄落叶。
叶脉干枯,边缘卷曲,透着死寂的气息。
“撕。”
没有言语,只有动作。
黄叶在指间断裂,化为两半。
掌心微翻,那片残叶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异变陡生。
正在半空腾挪的廖逢春与燕双飞,同时感到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