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陈富指尖轻叩桌面,心中那点计较便散了大半。
与其让那个蛇蝎般的女人将利益榨干,不如放手给妹妹去搏一搏,哪怕利润薄些,至少落袋为安,不至于肉包子打狗。
正自沉吟间,南院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阿来与哑巴引着令狐多情踏入院中。
四目相对。
令狐多情一身锦衣华服,眉眼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狂傲,径直在陈富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连客套都省了:“在下令狐多情。
先说清楚,非为投奔,实乃受命。
渴了,赐茶。”
陈富端起茶杯推过去,目光微凝:“你师父让你来保护我?”
“正是。”
令狐多情接过茶盏,并未急着饮下,目光如钩子般上下打量陈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家师祖传信于小师祖,小师祖再勒令我师傅遣我来。
说是护你周全……呵,瞧瞧这阵仗,连这两个闷葫芦也派来,看来你这身板倒是比金子还贵重。”
他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喂,我说,你不会是那位女皇陛下流落在外的野种吧?”
“住口!”
陈富脸色一沉,低声喝止,“休要胡言乱语。”
“令狐多情?”
陈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那你可知令狐冲是谁?与你何干?”
令狐多情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脸惊愕:“家祖之名,你怎会知晓?”
陈富闻言,紧绷的面部线条瞬间松弛,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荒谬:“既如此,你可通晓独孤九剑?”
“不知此为何物。”
令狐多情一脸茫然。
“那可是纵横天下、无坚不摧的剑道巅峰!”
陈富感叹一声,随即摇头苦笑,“罢了,原来家祖只是个凡人,未曾习武。”
笑意渐敛,陈富神色恢复冷峻,转向一旁的阿来:“刺客可有活口留下?”
阿来垂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琐事:“皆已毙命。
不过尸身僵硬,显是提前服毒。”
“何种**?”
“蚀骨穿心丸。
剧毒入体,两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压制,必死无疑。”
阿来顿了顿,补充道,“此毒方子极为隐秘,江湖上能配制者,唯有一人——‘毒郎中’。”
“如何寻那毒郎中之踪迹?”
阿来摇了摇头:“世人对其真容知之甚少,恐怕只有师傅手中还有线索。”
陈富眸光深邃,片刻后下定决断:“两日后,你随我去拜会你师傅。
顺便,去看看老黄和夏侯常胜。”
想到那一百三十名精兵,陈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前世未竟的执念,也是今生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
穿越并非**,这个世界从不讲道理,只信奉绝对的权力与暴力的拳头。
既然无权,那就必须铸就最锋利的刃。
窗外秋雨淅沥,连绵不绝。
江南的雨总是这般缠绵悱恻,却浇不灭陈富眼底渐渐燃起的烈火。
临安的雨丝刚歇,小仙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却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她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将老鬼塞进那辆黑漆锃亮、内饰奢华的马车中,嘴里还不停地嘟囔:“说好来临安潇洒几日,这才过到第三日就要走?我还惦记着去花溪别院赏景呢……能不能让我多留几天?”
老鬼靠在软垫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抹促狭的笑意:“你走了,谁来替我推这轮椅?”
见小仙不依不饶,他神色微敛,压低声音道:“小仙,听句劝,这辈子都别再见到那个男人了。”
“为何?”
小仙瞪大了那双如鹿般无辜的大眼睛。
“因为他有未婚妻!”
小仙翻了个白眼,动作利落地跃上车厢,在老鬼对面坐下,撇了撇嘴:“这话你都像复读机似的念叨多少遍了!我有不知晓他婚约在身吗?他有未婚妻又如何?我又没动过嫁人的心思。”
老鬼一愣,随即挑眉:“那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小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她低下头,目光游离,声音也轻了下去:“我要回蜀山的。
这三年的推轮椅之期一满,我便要离开。”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细微声响。
小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露心声:“回去拜别师尊后,我便要前往云顶部落。”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与悲凉:“不瞒你说,我是云顶部落的圣女。
你知道的,我们云顶与黑山两族有着血海深仇,延续千载。
我回去之后,首要之事便是统领族人,剿灭黑山部落。
未来漫长岁月,我都将为了部落的存续而奔波,恐怕再无闲情逸致去谈情说爱、成家生子。”
说到此处,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与野性:“既然无缘婚姻,那我便想借他那副好皮囊,生个孩子罢了。”
“这在咱们云顶部落并不稀奇。
毕竟将来这部落由我说了算,只要这孩子血统高贵,对外宣称是天赐神种,既能稳固我的地位,又能凝聚族心,一举两得。”
老鬼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对云顶部落略有耳闻。
那是位于蜀州深处云雾缭绕群山中的神秘所在,保留着古老的母系氏族制度,女性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圣女不仅是精神图腾,更是未来的最高统治者。
谁能想到,蜀山剑宗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履行三年之约时,竟派来的是一位即将执掌部落大权的圣女来给自己当苦力?
蜀州大地,群雄割据。
云顶与黑山两大部落占据了最肥沃的山地,虽人口不多,但民风彪悍。
那里的汉子自幼在丛林中猎杀野兽,体魄强健如虎,未经训练便是天生的骑兵**。
老鬼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光芒。
原本的劝阻之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胆乃至有些荒唐的念头。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语重心长地说道:“哦……急什么?三年时间长着呢。”
“听闻那掌门今年冬天便会启程前往帝京。
那时候,你有的是机会接近他。”
小仙抬起鼻子嗅了嗅,似乎被这个提议惊到了:“可是书上都说,感情需要慢慢培养,得多相处才行啊。”
老鬼嗤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精光:“培养什么?那家伙不过六境修为,在你面前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你需要的是什么?是‘强取豪夺’!”
小仙猛地抬头,瞳孔微震,一时之间竟忘了言语,只剩下一脸呆滞。
小仙眸光微闪,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那两颊漾开的酒窝盛满了愉悦。
“这话入耳,甚合我意。”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平稳的声响。
马车辚辚,载着那一行人悄然驶离庆园,更越过了临安城的巍峨城门。
此去河南道,路途迢迢,却无人知晓,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曾在此驻足,亦无人察觉那个如鬼魅般的“老鬼”
也曾于此现身。
他们来时无声,去时无痕,仿佛从未存在过。
临安城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如旧。
陈小富并未随队远行,他仍深陷在那一堆繁杂琐碎的事务中不可自拔。
此刻,他正俯身在一卷摊开的舆图前,向李黄河细细剖析这片广袤农田的灌溉构想。
从田间沟渠的疏浚间距,到水车架设的数量与角度,每一处细节都条理分明。
这番论述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李黄河目瞪口呆,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震撼与大开眼界。
原来,治水灌田竟有如此精妙之法!
此前他对“水车”
一无所知,直到张大牛引着他去瓦泥山实地观摩。
当亲眼目睹那庞然大物运作时,这位朴实的汉子当场便怔在了原地。
有了这铁疙瘩,谁还愿做那挑水的苦力?
这不仅是人力的解放,更是效率的天壤之别。
紧接着,张大牛又推来一件闻所未闻的农具——曲辕犁。
十里河畔,围观者众目睽睽之下,张大牛亲自为耕牛套上这新式犁具,手腕轻抖,牛步稳健。
不过片刻,三分薄田已被翻得整整齐齐,黑油油的泥土散发着芬芳。
在场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一眼便瞧出这物件的玄妙之处。
犁头深邃,入土之深竟是他们手中传统木犁的两倍有余!
且行进如飞,快若闪电。
全赖那犁尖镶嵌的一块黝黑金属,闪烁着冷冽寒芒,锋利得不似凡物,其材质之坚硬,令人匪夷所思。
“诸位乡亲!”
张大牛立于高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些神器,皆出自少爷之手!”
“还有那沤肥养地的技术,亦是少爷亲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郑重:“少爷有令,日后修筑河堤、开凿灌溉渠,李河长将优先录用本村乡邻。”
“至于其余人等,建房的继续建房,剩下的,全部下地犁土挖坑!”
“耕牛已购入,但犁具尚缺。
石头,你领人去牵牛;树生,带十人搬运犁具。
咱们必须赶在第一场大雪封山之前,将这十里八乡的土地全部翻耕一遍!”
“少爷交代,沤肥混合草木灰,足以改良板结土壤。
待到来年初夏,这里将遍种黄豆,以此固氮养地。”
“另外,各位的新棉衣正在加紧缝制,少爷说了,寒冬将至时,定要让大家穿上暖烘烘的新袄子,不受冻馁之苦。”
提及此处,张大牛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还有小虎,三天前他为护少爷周全,硬生生挨了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