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先活下来
莱恩被抬回黑岩堡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
左肩垂在一边，小腿明显变了形状，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罗恩跟在后面。
他的护甲上同样全是血。
但大部分都不是他的。
最后那名觉醒兽人已经死在了河边。
刚刚觉醒的斗气还没有完全平息，仍然沿着罗恩的手臂缓慢流动。
没有人顾得上问这件事。
“放到床上。”
塞西莉亚走进房间。
声音比平时更冷静。
“轻一点。”
几名守卫小心地把莱恩放下。
塞西莉亚立刻握住他的手。
契约之间的联系还在。
但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像是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线。
她闭上眼睛，迅速在遗产里找到那项已经使用过一次的内容。
濒死承载者紧急稳定程序。
上一次，莱恩刚被她从北境的雪地里带回来。
也是躺在床上。
也是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只是那一次的伤势，远没有现在这么严重。
塞西莉亚没有犹豫。
出去了一趟，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契约的力量顺着两人相握的手传递过去。
莱恩的胸口轻微起伏了一下。
原本还在不断减弱的气息，勉强稳定下来。
可也仅仅是勉强。
塞西莉亚能够感觉到，程序没有结束。
遗产里还有大量内容正在不断出现。
内部损伤。
承载结构失稳。
循环不足。
多处异常……
有些大概能够看懂用途，但……
莱恩的情况依然在恶化。
“达莲娜。”
精灵已经站在床边。
她的脸色同样苍白。
听见声音以后，立刻握住莱恩的手腕。
淡绿色的生命纹路沿着手臂亮起。
这一次，她检查了很久。
久到房间里所有人都开始不安。
“怎么样？”
格林最先忍不住。
达莲娜没有回答。
她的生命纹路已经比之前亮了许多，却还是在轻微颤抖。
几处骨折。
胸腔和腹部都有损伤。
失血太多。
呼吸也在变弱。
莱恩的身体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那项紧急稳定程序延缓了这个过程。
却没有真正停下来。
达莲娜最终松开手。
“这样下去……”
她没有把话说完。
罗恩站在门边，手指一点点攥紧。
“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早点赶过去……”
“闭嘴。”
塞西莉亚说道。
罗恩一下停住。
“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看向格林。
“让人把河边和附近树林全部搜一遍。”
“城门关闭，今晚增加巡逻。”
“那几具兽人尸体全部带回来。”
格林看了她一眼。
“好。”
“莫里斯，封住消息。”
“可以告诉其他人，莱恩受了伤，但不准说他现在的情况。”
“明白。”
塞西莉亚安排得很快。
语气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只有她依旧握着莱恩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黑岩一直不是兽人南下的主要道路。
北境和兽人的国度接壤。
但山脉和河谷把黑岩隔在了战场之外。
莱恩的父亲和兄长，都是离开领地，赶往北方主战场以后才死在兽人手里。
塞西莉亚从没想过。
有一天，兽人会直接出现在黑岩。
更没想过，莱恩也会被人这样抬回来。
“都出去。”
她说道。
格林没有动。
“塞西莉亚小姐，这……”
“先出去……你们那么多人在这，起不到什么帮助。”
这一次，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格林沉默片刻，带着其他人离开。
罗恩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莱恩，才低着头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达莲娜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莱恩身上。
河边发生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
兽人朝她走来。
莱恩一次又一次倒下。
明明已经拿不起剑，却还是在想办法让那个兽人回头。
如果罗恩再晚一点……
达莲娜不敢继续想。
“还有办法吗？”
塞西莉亚问道。
“我不知道。”
“我要的不是这个。”
塞西莉亚抬起头。
“有没有还能试的办法？”
达莲娜沉默了一会儿。
“基础适应性强化。”
“之前对罗恩用过的？”
“嗯。”
达莲娜点头。
“它不能直接治好这些伤。”
“但莱恩说过，适应不是单纯让身体变得更强，而是让身体根据当前状态，调整维持自身的方式。”
“如果能够用在他身上，或许可以让他的身体先撑住。”
塞西莉亚看向她。
“那就用。”
“现在不行。”
“为什么？”
“莱恩醒着的时候，可以接触我的遗产，也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处理。”
达莲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可我看不懂那些具体内容。”
“没有他，我不知道该选哪一种方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止。”
“随便选错一项，都可能让他的情况变得更糟。”
房间里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问道：
“契约呢？”
达莲娜猛地抬头。
“什么？”
“如果你和他建立契约。”
塞西莉亚说道。
“是不是就能像我一样，直接通过契约感觉到他的状态？”
达莲娜没有马上回答。
理论上确实可以。
遗产与承载者建立正式联系以后，能够得到的反馈会远远超过一次临时开放。
即便莱恩没有清醒。
她也可能通过契约，让生命遗产围绕他的身体状态展开，肉体接触后，通过遗产和他灵魂直接进行交流。
可问题是……
“他已经和你建立契约了。”
“我知道。”
“一个承载者不可能同时承载两份遗产。”
达莲娜说道。
“至少精灵王庭留下的所有记录里，都没有这种情况。”
“强行尝试，大概只会被原本的契约排斥。”
“只是大概？”
塞西莉亚抓住了她话里的意思。
达莲娜沉默了。
的确只是大概。
从来没有人会拿一个已经建立契约的承载者，去尝试第二次。
自然也没人知道，失败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而且契约一旦成功，就不是临时的。”
达莲娜低声说道。
“我知道。”
塞西莉亚再次说道。
她看着床上的莱恩。
过了很久，才松开他的手，缓慢站起身。
“我可以带你找到他。”
达莲娜怔了一下。
“你的契约？”
“嗯。”
塞西莉亚说道。
“他是特殊的，我会放松我和莱恩之间的联系。”
“你可以沿着这份联系尝试。”
“如果他的身体排斥你，立刻停下。”
“如果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
“那就继续。”
达莲娜看着她。
“你真的愿意吗？”
塞西莉亚没有马上回答。
契约并不只是一条使用遗产的通道。
它意味着从此以后，达莲娜也能感觉到莱恩的存在。
甚至会比普通的亲近更深。
她当然不愿意。
只是躺在床上的莱恩，已经没有时间等她慢慢接受。
“先让他活下来。”
塞西莉亚说道。
“其他事情，以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