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可以瞑目了
莱恩体内出现斗气以后，又沉睡了整整一天。
那股刚刚觉醒的力量十分微弱，却一直没有消失。
它沿着血肉缓慢流动，每次经过受伤的位置，都会停留更长时间。
达莲娜不敢继续使用兽人骨粉。
那次刺激已经让莱恩完成觉醒，再增加强度，可能会影响尚未稳定的伤势。
她只能握住莱恩的手腕，借助契约检查他的状态。
直到第二天下午，契约深处终于传来了不同的反应。
过去那些回应都来自身体本能。
简单，模糊。
如今却多了一点清醒的意识。
达莲娜立刻抬起头。
“他要醒了！”
房间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塞西莉亚就在床边。
罗恩和格林刚从城墙回来，身上的护甲都没来得及脱。
莫里斯原本拿着几份需要处理的记录，听见消息以后也赶了上来。
莱恩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周围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又混在一起，听不清楚具体内容。
随后是疼痛。
胸口。
左肩。
小腿。
他试着睁开眼睛，眼前只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床边的人影才渐渐清晰。
一个。
两个。
五个。
全都盯着他。
莱恩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塞西莉亚立刻俯下身。
“你想说什么？”
莱恩缓慢吸了一口气。
“想到这么多人给我送终……”
“我终于可以瞑目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罗恩原本都快哭出来了，听完硬生生憋了回去。
莫里斯手里的记录也垂了下来。
达莲娜看着莱恩，似乎不知道应不应该生气。
塞西莉亚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再说一遍。”
“算了。”
莱恩说道。
“感觉还能抢救一下。”
塞西莉亚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眼眶却一下红了。
她转过脸，抬手擦掉眼角的水迹。
等重新看向莱恩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只是眼泪没能完全止住。
“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下次我真的饶不了你了。”
莱恩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碗。
“那还是等下次快死了再说吧。”
“没有下次了，不准。”
“好好好。”
莱恩答应得很快。
塞西莉亚反而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达莲娜重新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
“先别贫嘴了！”
“你的胸腔还有几处损伤，呼吸太重都会牵动伤口。”
“我昏迷了多久？”
“差不多六天了。”
莱恩安静了一会儿。
六天比他想象中更久。
他试着感受自己的身体。
体内已经多出了一股十分微弱的斗气。
只是这股力量还很弱，流动时甚至会出现停滞。
除了斗气，意识深处还有两道契约联系。
一道属于塞西莉亚。
另一道陌生一些，却同样已经与他的灵魂连接在一起。
那份联系安静而温和，带着一种极为清晰的生命气息。
莱恩顺着它看向达莲娜。
“你和我建立契约了？”
达莲娜点头。
“嗯。”
莱恩一时没有说话。
第一份契约完成时，他的灵魂没有正常闭合。
可没有闭合，只能证明第二份遗产仍然能够接近。
谁也不知道，契约能不能真正建立。
更没人知道，两份遗产同时进入一个承载者以后会发生什么。
如今达莲娜却真的与他建立了契约。
没有冲突。
也没有任何排斥。
“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也不清楚，其实还挺正常的，试了下，就成功了。”
莱恩看向塞西莉亚。
“你们还真敢试啊。”
“你当时快死了。”
“所以就拿我的灵魂试了一次？”
“是。”
塞西莉亚回答得很干脆。
“你有意见？”
莱恩沉默片刻。
“不敢。”
他重新看向达莲娜。
“谢谢。”
达莲娜轻轻摇头。
“是你先救了我。”
“而且最后进行强化的时候，一直是你在通过契约引导我。”
“没有你，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莱恩还想继续问。
胸口却忽然疼了一下。
呼吸也跟着乱了。
达莲娜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今天到这里。”
“你需要休息。”
塞西莉亚也站了起来。
“都出去吧。”
这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罗恩离开以前，回头看了莱恩好几次。
莱恩注意到了他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敛的斗气。
只是现在没有力气询问。
房门重新关上以后，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
醒来以后，莱恩的恢复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第七远征军团遗产中的紧急稳定程序仍在运行。
它负责维持呼吸、循环，以及几处严重内伤的稳定。
新觉醒的斗气则开始缓慢滋养身体。
每次经过断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都会带来一阵细密的发热。
达莲娜继续使用基础适应性强化。
这一次莱恩已经能够保持清醒。
即使说不出太多话，也可以通过接触遗产，直接告诉她应该调整的位置和分量。
三种力量同时作用。
他的伤势恢复得比达莲娜预计中快得多。
醒来后的第三天，莱恩已经能够坐起来。
第五天，他的内伤基本稳定。
到了第七天早上，他终于准备下床。
塞西莉亚进门时，正好看见莱恩把右腿挪到床边。
罗恩站在旁边，小心扶着他的腰。
左肩仍然被木板和绷带固定着。
受伤的小腿同样不能用力。
莱恩只靠一条腿站住，身体晃得像是随时都会重新倒回床上。
“你在做什么？”
塞西莉亚问道。
“躺得太久，准备走走呗。”
“达莲娜允许了？”
“她说可以下床。”
“她说的是在房间里活动。”
莱恩没有回答。
塞西莉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外套。
“你准备去哪？”
“书房。”
“躺回去……”
“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处理领地里的事情了。”
“我能干。”
莱恩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受伤的小腿刚刚碰到地面，疼得他差点直接跪下去。
罗恩连忙把人扶住。
“领主大人，还是先回床上吧。”
莱恩靠着他站稳。
“找木匠给我做两根木架。”
罗恩愣了一下。
“什么样的木架？”
“长度到腋下，上面垫软布。”
“中间加一根能握住的横木，下面做窄一点，用来撑地。”
莱恩抬起能动的右手，比画了一下大概的形状。
“人不能总靠别人扶着走。”
“这东西以后就叫拐杖。”
塞西莉亚看着他。
“又发明完了？”
“差不多。”
“那就躺回去。”
“书房……”
“莫里斯会把需要你决定的事情送过来。”
莱恩还想争取一下。
塞西莉亚已经指向床铺。
“自己回去，还是让我叫格林进来抬你？”
莱恩权衡片刻。
“罗恩。”
“在。”
“扶我回去！”
罗恩忍着笑，把他重新送回床边。
莱恩坐下以后，又看了一眼罗恩。
那股属于一阶的斗气虽然还很生涩，却已经能够随着他的动作自然流动。
几天前，罗恩还只是一个没有觉醒资质的普通守卫。
现在却已经真正迈进了一阶。
莱恩没有当着塞西莉亚和达莲娜的面询问。
他躺回床上，等呼吸稳定下来，才对罗恩说道：
“过两天，把格林一起叫来。”
“我有件事要单独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