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账越来越多了
灰熊领的人离开以后。
莱恩原本以为自己今天总算能清闲一点。
然后莫里斯抱着三本账册进来了。
莱恩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是账册。”
“亲爱的莫里斯，我不瞎。”
莱恩指了指最上面那本。
“为什么比上次厚了这么多？”
莫里斯没有回答。
只是把三本账册一起放到桌上。
砰。
声音还挺沉。
莱恩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少爷。”
“这是北矿这七天的。”
一本。
“这是黑岩镇的。”
第二本。
“还有最近迁入人口、房屋、粮食和商队往来。”
第三本。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一个人都管这些？”
“以前倒也没这么多。”
莫里斯回答得非常诚恳。
这话莱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以前北矿停着。
商队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来一次。
镇上的人还在往外跑。
自然没什么可记。
现在不一样。
莱恩翻开第一本。
北矿。
每天出矿多少。
消耗多少木炭。
炼出多少铁。
卖给谁。
剩下多少。
矿工工资。
新矿车。
工具损耗。
甚至连前几天坏掉的两个木轮都记在里面。
再翻第二本。
粮食。
盐。
布匹。
修房子用了多少木头。
十二名士兵吃掉多少粮。
新来的工匠工资。
还有从路匪营地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第三本更离谱。
姓名。
年龄。
来自哪里。
以前做什么。
住在哪里。
有没有家人。
最近半个月，黑岩领又多了六十多人。
莱恩手指停住。
“现在多少人？”
莫里斯立刻回答：
“三百九十二。”
“涨的这么快？！”
“主要是北矿重新招工以后，有些以前离开的家庭一起回来了。”
“还有十几个是路匪那边留下来的。”
莱恩点了点头。
三百九十二。
离四百人就差八个。
虽然依旧少得可怜。
但和刚醒来时的三百二十七比。
已经多了六十多个。
“我们的钱呢？”
莫里斯神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目前账上有四十一金朗七十二银朗。”
莱恩抬头。
“这么多？”
“灰熊领那笔还没算进去。”
“如果算上已经签下的订单……”
“等等。”
莱恩立刻抬手。
“没到账的不算钱。”
莫里斯愣了一下。
“可是契约已经……”
“契约是契约。”
“金币落进箱子里才是钱。”
莫里斯想了想。
点头。
“明白了。”
莱恩继续翻。
钱是多了。
花钱的地方也开始变多。
北矿准备再加一辆矿车。
两个铁匠现在忙得连修农具都排不过来。
十二名常备军每个月都要发钱。
新回来的家庭要修房。
商队越来越多以后，镇里的仓库也开始不够用。
甚至连城堡厨房都申请多雇一个人。
莱恩越看越觉得不对。
“莫里斯。”
“少爷。”
“你一天睡多久？”
老管家愣了一下。
“大概四个小时。”
“……”
莱恩把账册合上。
“别这样，你是不是准备哪天死在我前面？”
莫里斯咳了一声。
“只是最近事情多。”
“这叫事情多？”
莱恩拍了拍桌上的三大本。
“我都怕哪天这账册把你埋了。”
以前整个领地没多少事情。
莫里斯一个人管钱。
管仓库。
管人口。
管城堡。
顺便连税都一起收了。
确实没问题。
现在北矿、商队、工人、军队、迁入人口一起增加。
还让他一个人管。
迟早出事。
“以前黑岩领没有书记官？”
“有过。”
“人呢？”
“已经走了。”
莱恩已经不意外了。
“会算账的人呢？”
“镇上有两个。”
“一个以前替商人记账。”
“另一个是教堂出来的。”
“识字吗？”
“应该都识。”
“那都叫来。”
莫里斯一愣。
“您要雇他们吗？”
“不然呢？”
莱恩把最上面的北矿账册推过去。
“以后矿上的账单独一个人负责。”
“人口、房屋和粮仓再找一个。”
“你只管最后核对。”
“还有所有支出。”
“超过一金朗的，给我单独列出来。”
莫里斯迟疑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莱恩看着他。
“你现在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不麻烦？”
“……”
“先这么定。”
莫里斯只好点头。
莱恩又拿起人口册。
翻了两页。
忽然发现另外一个问题。
“这些人搬进来以后。”
“税收怎么算？”
“按照原来的规矩。”
“原来的规矩是什么样的？”
莫里斯解释了一遍。
莱恩听完，眉头慢慢皱起来。
黑岩领现在的税其实很乱。
镇民一种。
村民一种。
矿工又是一种。
有些交钱。
有些交粮。
还有人每年替领主干几天活，就能少交一点。
更麻烦的是。
不少规定根本没有写下来。
“以前一直这样？”
“是。”
“那你怎么记得住？”
“我记得。”
“你要是死了呢？”
莫里斯：“……”
今天少爷似乎特别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死。
莱恩倒没觉得哪里不对。
一个领地的规矩如果全在一个老头脑子里。
那不是规矩。
那叫记忆。
“先别改税了。”
莱恩道。
“秋收马上到了。”
“现在乱动容易出问题。”
“但把所有现有规矩都写下来。”
“谁交什么。”
“交多少。”
“什么时候交。”
“全部。”
莫里斯看了看桌上那三本账。
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可能不该点头。
莱恩看出了他的表情。
“放心。”
“新找的人写。”
莫里斯终于松了口气。
下午。
两个临时书记官被叫进城堡。
一个五十多岁。
一个才二十出头。
莱恩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只给了他们一人一本新账。
北矿一本。
人口一本。
“字写清楚。”
“数字别错。”
“每七天重新汇总一次。”
“谁改过账，旁边写名字。”
年轻人听得有些紧张。
“领主大人。”
“如果写错了呢？”
“划掉。”
“重新写。”
“别撕。”
对方愣了一下。
“不能撕？”
“不能。”
莱恩道。
“错了没关系。”
“让我不知道你算错过，那才叫问题。”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一起点头。
傍晚。
桌上的三本旧账被重新分开。
北矿。
粮食。
人口。
商队。
军队。
每一件事情终于开始有自己的记录。
莱恩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几天前。
他还在想怎么让黑岩领别饿死人。
现在。
他已经开始嫌账太多了。
不过——
这大概也算好事。
毕竟一个真的快死掉的领地。
通常没这么多东西可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