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别人的遗产
金穗庄园的人比信上写的时间来得更早。
第三天上午。
两辆马车便停在了黑岩堡外。
前面一辆坐人。
后面一辆拉货。
莱恩原本还以为所谓庄园主人，多少也该是个贵族。
结果下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衣服料子不错。
腰上没佩剑。
手上倒是戴着一枚很大的铜戒指。
“莱恩男爵。”
男人主动摘帽。
“奥斯文·弗莱。”
“金穗庄园现在是我在经营。”
经营。
这个词让莱恩大概明白了。
不是贵族。
更像有钱的大地主。
“欢迎你们。”
莱恩看向他身后。
第二个下车的是女人。
二十七八岁。
浅褐色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没穿什么华丽长裙。
反而是一身方便行动的深绿色衣服。
鞋边还有干掉的泥。
奥斯文主动介绍。
“这是我的妻子，玛琳。”
玛琳微微低头。
“见过莱恩大人。”
莱恩也点了点头。
目光自然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知识继承者。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
走在路上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点和塞西莉亚一样。
“听说两位想买农具？”
“是。”
奥斯文很快进入正题。
“主要是镰刀。”
“还有犁头。”
“如果质量合适，以后也可能需要锄头和铁叉。”
莱恩有些意外。
“你们庄园自己没有铁匠？”
“有。”
“但铁得从外面买才行。”
奥斯文无奈地摊手。
“而且今年南边铁价涨了不少。”
“最近又听说黑岩领重新出铁了。”
“所以过来看看。”
他说着。
已经有人从后面的马车上搬下一把旧镰刀。
巴顿也被叫了过来。
双方蹲在院子里。
谈尺寸。
谈铁料。
谈刃口。
莱恩听了一会儿。
其实没什么特别复杂的。
金穗庄园要的东西甚至比十二名士兵的长矛还简单。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玛琳。
她从下车以后。
目光就一直在看黑岩堡外面的田地。
“请问。”
“那边也是黑岩领的土地吗？”
她忽然问。
“嗯。”
莱恩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靠近河谷村。”
“今年种的小麦。”
玛琳点点头。
走到路边。
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先捏了捏。
又拨开旁边几株野草看了看根。
“春天积过水？”
莱恩一愣。
莫里斯倒是先开口了。
“确实有过。”
“今年春天雨大。”
玛琳把土重新撒回去。
“这里排水不太好。”
“地势又低。”
“这种地方我见得多。”
她拍了拍手。
语气很随意。
没有什么神神秘秘的。
莱恩看了她一会儿。
“这是遗产里的？”
“这个不是。”
玛琳笑了一下。
“我从小就在庄园里长大。”
“看得多了。”
莱恩点头。
这就合理了。
继承者不是除了遗产什么都不会。
玛琳家世代都和土地打交道。
她自己又在庄园里待了二十多年。
哪怕不用遗产。
也比普通农民懂得多。
“那如果明年还继续种呢？”
莱恩问。
“把排水沟重新挖一遍？”
“能用。”
玛琳想了想。
“不过这里的土已经连续种了很多年小麦。”
“再往后的话……”
她停住。
没有继续说。
而是回头。
“奥斯文。”
男人显然很熟悉这个流程。
走过来以后伸出手。
玛琳握住了他。
莱恩看着两人。
这一次他倒没有什么新奇感。
原主的记忆里本来就有这些常识。
女人继承遗产。
男人则负责打开更深的执行层。
一个男人一生也只有这么一把钥匙。
只是莱恩以前从没亲眼见过其他人使用。
奥斯文闭上眼。
几秒以后。
他睁开眼睛。
随即蹲到玛琳刚才看过的位置。
重新捏起一点泥土。
“最好不要继续种麦。”
“至少下一季换掉。”
“豆类更合适。”
他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玛琳跟在旁边。
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这里的排水沟至少还要再往下挖。”
“粪肥也不要直接入地。”
“先堆放腐熟。”
莱恩问：
“多久呢？”
奥斯文安静片刻。
“四十到六十天。”
“如果天气冷。”
“还要更久。”
说完这些。
两人才松开手。
莱恩没说话。
这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
好用的遗产。
几乎没有什么前置条件。
不需要重建工坊。
不需要制造一堆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设备。
也没有满眼看不懂的名词。
一块地摆在这里。
碰一下。
答案就能拿出来。
而且明年就能看到结果。
“玛琳家的遗产叫什么？”
莱恩问。
“我们一般叫丰耕遗产。”
玛琳道。
“正式名字太长了。”
“有多长？”
玛琳想了一下。
“第三十二农业维持区基础生产遗产。”
莱恩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第三十二。
农业维持区。
基础生产。
又是这种名字。
这个世界的人大概早就习惯了。
甚至都懒得追究这些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干脆取个简单的名字。
丰耕遗产。
能种地。
好记。
“里面主要有什么？”
“土壤、作物、灌溉、肥料。”
玛琳掰着手指。
“还有一些病害。”
“反正都是种地的东西。”
奥斯文在旁边笑道：
“金穗庄园能有今天。”
“玛琳家的遗产帮了很大的忙。”
他说得很自然。
也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
因为这本来就是附近人都知道的事。
莱恩也知道这一类遗产很受欢迎。
原主的记忆里。
农业、治疗、锻造这些能够直接产生收益的知识继承者，一直都是贵族和富裕家族最喜欢的婚配对象。
只是以前知道归知道。
今天亲眼看到以后。
莱恩才真正明白为什么。
太方便了。
“维恩小姐。”
奥斯文忽然看向城堡方向。
塞西莉亚正好从里面出来。
她也看见了两人。
“弗莱先生。”
“玛琳。”
玛琳笑着抬了抬手。
“很久没见了。”
“确实。”
莱恩看了看她们。
“你们认识？”
“以前倒也见过几次。”
玛琳道。
“维恩家的第七远征军团遗产，在附近还是很有名的。”
莱恩当然知道。
古老。
完整。
名字吓人。
然后——
不好用。
这是原主记忆里对维恩家最常见的评价。
以前莱恩还没有特别深的感觉。
现在看完丰耕遗产。
他突然理解了。
如果是一个普通领主。
手里有几百亩地。
一年到头最关心的是粮食、税收和领民能不能吃饱。
那摆在他面前两份遗产。
一份告诉他：
哪块地该挖沟。
哪块地应该轮作。
肥料怎么处理。
来年就能多收粮。
另一份告诉他：
【殖民地高危环境作战规范】
【标准强化体培养】
【重型兵装适配】
【圣铸军团】
然后点开。
缺少前置条件。
再点。
还是缺少前置条件。
正常人选哪个。
还真不用想。
莱恩突然看向奥斯文。
“弗莱先生。”
“嗯？”
“如果当年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份遗产。”
“丰耕。”
“还有第七远征军团。”
“你会选哪个？”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奥斯文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莱恩大人。”
“您觉得我现在敢说第二个答案吗？”
玛琳瞥了他一眼。
莱恩没忍住笑了。
“假设。”
“那还是丰耕吧。”
这次奥斯文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我的土地还是太需要它了。”
奥斯文摊开手。
“有佃农。”
“有粮仓。”
“但我没有一支远征军啊。”
“而且……”
奥斯文苦笑了一下。
莱恩顿了一下。
然后点头。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这群人不是看不懂好东西。
而是他们根本用不上。
再加上，这类遗产，本地人的破解度太低了。
莱恩转头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显然已经听习惯了这种评价。
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只是盯着他，像是在问。
你之前不是装不知道的？
莱恩没有回应说出些什么。
只是笑了笑。
我现在虽然只有十二个人。
以后嘛——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