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奥斯顿
三个俘虏被带回集合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弗雷德正在临时营地中央看地图。
听见动静，他先看了一眼被绑着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那匹驮马。
“抓了三个？”
“碰上五个，跑了两个。”
格林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那两个往西边跑了。我们没追太远，带着这么多人进林子追两个熟悉地形的佣兵，没什么意义。”
“没追是对的。”
弗雷德点了点头，走到驮马旁边，翻了翻上面的东西。
两个粮袋，一小袋盐，一卷旧毯子。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我还能骗你不成。”
莱恩从旁边走过来。
“而且他们自己说，科林昨天已经把人散开了。不过这话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我更倾向于是真的，至少不会所有人还聚在一起。”
弗雷德转头看他。
“为什么？”
“如果我是科林，知道附近几个领主凑了一百多人来找我，我也不会带着几十个人扎成一团，然后等人围死自己。”
莱恩看了一眼那三个佣兵。
“何况他们跑了这么久，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怎么躲着。”
弗雷德没说什么。
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让人把俘虏分开看管，随后把三路带队的人都叫了过来。
很快，今天另外两路的消息也送到了。
中路在一片湿地附近发现过不少脚印。
数量至少十几人。
一路向西。
但走到半途之后，痕迹分开了。
南路更干脆。
什么人都没看见。
只找到一辆坏掉的旧马车。
车轴断了，车上留着几个空粮袋，还有一只已经被撬开的木箱。
“他们真散了。”
凯尔看着地图，眉头皱得很深。
“如果三个方向都有人，那就不是简单分成两队。我们今天看到的，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所以才更应该把人拆开。”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莱恩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是费恩领带队的人。
奥斯顿·费恩。
费恩男爵的次子。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保养得很好的锁甲，连披风边缘都干净得不像刚走过半天山路。
昨天集合的时候，莱恩就注意到他了。
主要原因是这人身边始终跟着两个侍从。
别人是来搜人的。
他看起来更像是来巡视自己军队的。
奥斯顿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我们现在一百多人，却只分成三路。对面如果拆成五六组，我们就只能一直跟在后面跑。”
“既然他们分散，我们也分散。”
“六队，甚至八队，彼此间隔不要太远。谁先发现人，就直接咬住，附近的人再靠过去。”
弗雷德看了他一眼。
“然后其中一队撞上科林的主力怎么办？”
奥斯顿笑了。
“弗雷德骑士，我们抓的是佣兵，不是在围剿一支正规军。”
“那支苍鹫满编的时候也不过六十多人。现在散的散，跑的跑，一路还不断有人脱离，真正跟着科林的能剩多少？”
他说着，目光落到莱恩身上。
“何况今天阿尔德男爵只带十几个人出去，不也抓回来了三个？”
莱恩本来没打算插话。
听到这里，还是抬了抬眼。
“那是因为我们碰上的只有五个。”
“如果今天林子里等着我的不是五个，而是二十五个，我现在未必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聊天。”
“那只能说明阿尔德男爵还是比较谨慎的。”
奥斯顿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当然，小领地谨慎一些也没什么不好。黑岩那种地方，总共也没多少士兵，损失三五个人可能都要心疼很久。”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很快又忍住了。
莱恩看了奥斯顿几秒。
“噢？听起来，费恩领人很多？”
“比黑岩多一些。”
“那挺好的。”
莱恩点点头。
“以后真打起来，希望你的人也跟嘴上跑来跑去的一样多。”
凯尔直接扭过了脸。
格林则低头看地图，像是没听见。
奥斯顿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阿尔德男爵，我只是提醒你，没有必要把几十个佣兵想得太可怕。”
“我也只是提醒你。”
莱恩道。
“佣兵是不可怕，随便小瞧别人的人比较容易出事。”
“够了……”
弗雷德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
屋里却立刻安静下来。
“伯爵让我来带人解决麻烦，不是让我看你们在这用嘴皮子比谁胆子大。”
他看向奥斯顿。
“明天还是三路。”
“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找不到几个人，而是不知道科林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这个时候继续拆队，只会让我们自己先变成好下手的目标。”
奥斯顿皱眉。
“可照现在这样搜，三天都未必找得到人。”
“找不到就多搜几天。”
弗雷德道。
“伯爵并没有要求我明天下午以前要把科林的脑袋送回去。”
“费恩少爷，如果你急着立功，我不拦你。但你带来的十八个人，现在也在伯爵的命令之下。至少这几天，你得先听我的。”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
奥斯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笑了笑。
“当然。”
“既然您负责，我听您的。”
他说是这么说。
语气却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莱恩看了他一眼。
没再搭理。
这种人他很熟悉。
不是因为上辈子见过贵族。
而是无论什么时代，总有人觉得只要事情最后没出问题，就证明自己一开始的冒险是正确的。
至于那些真的出问题的人。
一般没机会回来解释。
……
夜里。
三个俘虏被分开看管。
莱恩睡不着，出来转了一圈。
经过其中一个火堆的时候，正好听见有人说话。
“……能再给点水吗？”
被绑在树旁的佣兵嘴唇已经干裂。
负责看守的是红松的老兵。
老兵把水袋递过去。
“少喝点。你要是一晚上喝光了，明天赶路的时候我可不会把自己的给你。”
佣兵接过水袋，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谢谢。”
“你还挺客气。”
“以前当佣兵的时候也给人看过俘虏。”
那人靠回树上。
“这种时候客气点，总比嘴硬有用。”
老兵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明白。”
佣兵沉默片刻。
忽然往周围看了看。
“你们这次到底来了多少人？”
老兵马上警觉起来。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那就随便猜。”
“上百？”
佣兵继续道。
“白天我看见好几种徽记，你们应该不是一家的人吧？”
老兵没回答。
佣兵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东西。
“果然啊。”
“黑岩、红松、南橡……还有别的？”
“你话有点多了。”
老兵把水袋拿回来。
“吃饱喝足就睡。再问这些，我今晚就坐你旁边盯着你。”
佣兵笑了笑。
真的没再问。
莱恩却站在不远处，没有马上离开。
等格林巡营回来，他才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格林听完，看了一眼那名佣兵。
“他在打听我们怎么来的。”
“我知道。”
莱恩蹲在火堆旁，拿树枝拨了拨炭。
“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看起来有一百多人。”
“可对科林来说，我们未必是一百多人。”
莱恩抬头。
营地里到处都是不同的徽记。
各家的帐篷扎法不一样。
武器不一样。
连夜间口令都只是今天临时统一的。
“八家的人凑在一起。”
“以前没一起训练过，也不知道彼此遇到事情会怎么做。”
“严格来说。”
“这根本不是一支军队。”
格林沉默片刻。
“如果科林够聪明，他也会这么想。”
莱恩没说话。
他现在希望。
科林最好没那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