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师兄弟
两人推杯换盏，边吃边聊。
武松虽然年轻，但也谨记保密条例，对梁山相关事务守口如瓶，谈论的都是招式变化、劲道运用之类的武艺。
林冲本身也是个武痴——至少，在刺配之前是个武痴，否则也不可能与鲁智深一见如故，更不可能将两代人积攒的大半家当都拿出来买宝刀。
所以，林冲在通名报姓之后，也不会去盘根问底，话头始终围绕着各种武艺招式。
两人说起招式来，总有一种很亲切、很熟悉的感觉，当真是相见恨晚，越说越对脾气。
说到兴起，林冲便提议道：“兄弟，咱们这么座谈，总感觉不能尽兴。你若无事，随愚兄出城，两里外就有一个小校场。咱兄弟俩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
武松早就手痒了，一听林冲的建议，顿时觉得得胜酒也不香了：“那还等什么？林大哥，我们走吧！”
林冲让店小二将剩下的酒菜蒸饼都打包，两个人拎了一葫芦的清酒和几个油纸包，兴冲冲的出了酒楼。
不一会，就来到了得胜门外的那个小校场。
看值的小兵自然认得这禁军里数一数二的林教头，登记了一下，两人就往校场里的操练场走去。
正当午时，并无其他兵丁在操场之内，两人来到角落的一个小棚之中，棚内还算阴凉，有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就把打包的吃食放到小桌上面。
武松将外套脱下，随手一扔，搭在一把椅子靠背上。
林冲则是将青色官袍仔细叠好，小心的放到另外一把椅子上，这才兴奋道：“兄弟，走”。
两人大步走到操场边上的器械架旁，却都是一些木制兵器，种类倒是齐全。
林冲环眼一扫，就从一排棍棒中挑出两根品相不错的，分别拿到手中，颠了颠、抖了抖，手腕一转，耍了个棍花，就将两根棍棒各自的优劣分辨了出来。
将最好的那根一扔：“兄弟，你用这根吧”。
武松一抬手，接住之后顺势也耍了个棍花，左右一抖，棍头画了两个半圆，手里感受着棍棒反馈的力道。
还行，就是只能用一半的力量，如果是白蜡大杆就更好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林冲一看就知道武松这是在适应兵器的性能，不由得暗暗点头，这个新认识的兄弟果然不一般，且不说武艺精湛与否，只从这简单的动作，就可以看出对劲道的掌控力。
右手拿住棍尾，左手轻握后段，一拧一抖，棍头就抖出了一个枪花。
感受了一下，林冲有数了，切磋时该如何运劲，以免木棍折断。
两人拉开距离，相距两丈有余，分两边站立，右手竖棍，左手抱拳：“兄弟（大哥），请”。
起手礼见完，两人同时右腿后撤半步、微蹲，重心放在右脚上，左脚虚步点地。
只不过武松双手持棍，棍头笔直向前，微微上挑，摆了个“中平势”。
林冲则是棍头斜指左前方的地面，摆了个“藏锋势”。
两人起手势摆定，双眼都照住对方，同时向左侧缓缓移动了三步，寻找对方的破绽。
武松年幼，自然不能让林冲先出手，于是呼喝一声：“得罪了”。
抢步向前，挺棍就刺。
枪法有云：中平枪、枪中王，枪枪锁喉最难防。
打的就是一个短平快。
林冲则是不慌不忙，微微向右后方一撤步，棍头一撩、一架、一绞，枪势变化如羚羊挂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仅破解了武松挟带冲锋的迅猛之势，将棍势带偏，棍身还如“怪蟒翻身”一样直奔武松中开的胸部刺去。
武松自然不会将劲道用老，早已撤步、横棍、右转，破招的同时，棍头一抡，“呜”的一声，带着一股恶风就扫了过来。
两人你来我往，一转眼，二十多个回合就过去了。
林冲在心中暗赞：武松兄弟的枪棒技法虽还略显生疏稚嫩，但以他不到二十的年岁，便能达到这般境界，也着实不多见。
只是切磋越久，林冲心中的疑团就越大——武松兄弟的招式、变势，怎么如此熟悉？与师父传授的六合大枪基础枪法如出一辙。
恍惚间，仿佛自己是在跟两位师兄切磋一般。
趁着武松一个招式用力过老，林冲一挑，使得武松露出空门。
武松脚下暗踩玉环步，意图避开林冲后续的杀招。
林冲却后退两步，将木棍一收，环目死死盯住武松：“兄弟，你这枪法，却是何人所教？姓卢，还是姓史？”
武松一愣，摇了摇头：“不知林大哥所说的两人是谁。
小弟的授业恩师是一位老者，只是小弟福薄，只得师父三个月的教导，也只是记名弟子，故此不敢厚颜报出恩师大名，还望大哥见谅。”
周侗当初离开前，曾跟武松说过：你但凡在外面惹出祸来，却不可报出我的名号。
故此武松在外人面前从未提起过周侗的名字。
“老者？难道是师父……”林冲心中一喜，脱口而出，“武松兄弟，你这师父，可是姓周？”
“林大哥，你怎么知道的？”武松又是一愣。
“可是陕西大侠，金刀铁胳膊？”林冲追问道。
“呃，正是讳字一个‘侗’字的周老爷子。”武松更加吃惊了，“林大哥，你认识我师父？”
“哎呀！师父他老人家没有跟你提过吗？他亲传弟子三人里面，最不肖的那个，就是我啊！”
林冲把手里的木棍一扔，抢步上前，激动地抱住武松的胳膊，欣喜若狂。怪不得跟武松兄弟一见如故呢，原来却是自家师兄弟啊。
“啊，师父从未跟我说过之前的事情。”武松挠挠后脑勺，“林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老爷子的？”
“哎呀，还叫什么林大哥，叫师兄！”林冲夺过武松手里还拎着的木棍，一挑，将自己刚才扔下的那根挑到器械架那边，又顺手一扔，手里的这根也稳稳地插到那堆木棍之中。
他毫不在意自己轻描淡写中展露的手段，拉着武松就往那小棚里走去，“因为你的枪棒技法，是师父博采众长的独门六合大枪，故此我才能相认。来来来，跟愚兄好好说说师父的情况。”
两人坐定之后，武松这才详细讲述起与师父相遇的经过。
林冲一听师父居然再次昏厥在野外，不由得又是揪心，又有些怨怼。
虽然武松没有提及，但他却能肯定师父又遇到了二师兄，才会急火攻心。
幸亏有师弟救了师父，否则，自己跟姓史的没完。
林冲又仔细问起师父后来的身体状况。
武松便说，在先生传授了太极拳之后，三个月下来，师父自己都讲，以前那种头昏脑涨的感觉基本上都消失了，身体好多了。
林冲放下心来，又好奇道：“先生？师弟，你说的这位先生，又是哪位宗师高手啊？”
“哈哈哈，先生可不是什么宗师。他虽然也精通一些武艺，却是一名书生哦。”武松哈哈一笑，又道，
“不知师兄可还记得，去年我们第一次在得胜楼见面时，先生就坐在我身边。”
“啊，是他！”林冲脑海里王伦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只是一个年龄与自己相当的底层文官，“你这先生，是何方神圣？”
武松张了张口，谨记保密条例，于是含混道：“先生在东平府外梁山泊旁，经营着偌大的产业。我和大哥都跟着先生做事呢。”
“你还有大哥？”林冲又是一愣，“你大哥也跟师父学过武艺吗？”
“哈哈！”武松再次哈哈大笑，“我大哥却是比先生都不如，一点武艺也不懂。”
但神情之中，隐隐带着一种自豪——普天之下，如我大哥那般的，却无一人。
林冲倒没有注意到武松的神情，眉头微微一皱：我武松兄弟如此神勇的青年才俊，却只是一名地方小官的随从？暴殄天物啊。
心里为这个新认的好兄弟有些不值，林冲心念一转：“那兄弟这次来东京，也是陪着你那先生来的吗？”
“这倒不是。我是护送自家的商队过来的，先生这次却没有前来。”武松只是含混地说了一下，没有暴露更多信息。
“只是商队的护卫？”林冲心里更加为武松不值，忍不住开口劝道：
“兄弟，虽然今日我弟兄二人初次相认，但我已将你视作亲弟弟一般。有句话，哥哥说出来，你可不要觉得不中听。”
“哥哥但说无妨。”武松赤子心思，敏锐地感知到了林冲的关爱，短短时间里就认可了这个兄长。
“那我就直说了。所谓‘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兄弟你天资奇才，武艺精湛，前途不可限量。如果只蹉跎于一个商队的护卫，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师父。
哥哥虽然不才，却也在东京有点门道。兄弟若愿意，哥哥自当极力引荐一二，从此飞黄腾达，也可光宗耀祖。”林冲苦口婆心道。
武松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虽然心里对林冲的说法不以为然，但也能体会到这个新认的兄长一番苦心，不好一口回绝，只能含混道：
“却等回去之后与先生和大哥商议一番。不论结果如何，哥哥的好意，弟弟心领了。”
看林冲似乎还有劝说之意，武松连忙站起身来，岔开话题：
“哥哥，你却不知，我最拿手的武器，却是师父根据先生传授的太极拳，演绎出来的一套太极锤法。我刚才也看到那边有一对木槌，不如让我演练一番。”
林冲一听，师父居然又新创了武艺，不由得把刚才的话题放下，站起身来，兴奋道：“那我们就切磋一下，让我看看兄弟你这锤法如何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