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太极之要

绿柳山庄，假山旁。

萧峰、萧远山、杨逍等人正焦急万分地围着那个封闭的洞口。忽然的一声巨响，头顶的钢板如纸片般碎裂飞散，一道身影从洞中跃出——

紧接着，君乾挟着赵敏，稳稳落地。

众人齐齐一怔。

赵敏被君乾夹在腋下，发髻散乱，衣襟不整，一只脚上还光着没穿靴子，满脸泪痕未干——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周围的明教教众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教主……这……杨逍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萧峰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萧远山微微摇头，目光复杂。

张无忌、周芷若、小昭等人面面相觑。

赵敏挣扎着从君乾腋下跳下来，胡乱理了理衣襟，面色涨得通红。她狠狠瞪了君乾一眼——那目光中有羞恼、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周围众人看向君乾的眼神越来越微妙。

君乾面色不变，松开赵敏的衣领，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无事。

然后他转向赵敏，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郡主，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

赵敏面色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方才在牢中笑得太久，嗓子都笑哑了。

我……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低下头，声音极低，却清晰可闻。

我认输。

全场一静。

君乾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很好。他缓缓说道，一字一顿，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了。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顿了顿。

黑玉断续膏。给我，我就放了你。

赵敏猛地抬起头，面色微变。

黑玉断续膏？你怎么知道……

我是明教教主。君乾淡淡道，天下间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黑玉断续膏是西域金刚门的独门秘药，汝阳王府笼络了金刚门，这药自然在你手中。

赵敏沉默不语，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怎么？君乾微微挑眉，舍不得？

赵敏咬了咬下唇，半晌才低声道：……给你。

她转头对身旁一名侍从低语几句，那侍从快步离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锦盒回来。

赵敏接过锦盒，打开——盒中躺着一只小小的玉瓶，瓶中隐约可见黑色的膏状物。

黑玉断续膏。

赵敏将锦盒递给君乾，低声道：拿去。

君乾接过锦盒，打开确认无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将锦盒收入怀中，目光扫过赵敏，我说过——放了你。

他转过身，对杨逍道：放郡主的人回去吧。

杨逍抱拳：属下遵命。

赵敏怔怔地看着他，忽然道：你不杀我？

君乾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郡主，他轻声道，你很有意思。杀了可惜。

赵敏的面色微微一红。

君乾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率众离去。

赵敏站在绿柳山庄门前，望着那一骑绝尘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身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上前：郡主……

别说话。赵敏低声打断，目光仍追随着远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半晌，她才低低地呢喃了一句。

君乾……

风吹过绿柳，千万条柳丝如烟似雾。

赵敏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浅的笑意。

——

三日后，武当山脚。

这座屹立于鄂西北的仙山，峰峦叠嶂，云遮雾绕。天柱峰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金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庄严肃穆。山道上古松苍翠，石阶蜿蜒而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石亭，亭中碑刻着道家经文，字迹遒劲。

君乾勒马山脚，仰望那座隐于云海之中的仙山，目中闪过一丝敬意。

张三丰在此开宗立派，百年基业，果然气象不凡。

杨逍上前抱拳道：教主，武当山是张真人的道场，我等不宜大张旗鼓。是否让众人在山下等候？

君乾点头：有理。带太多人上山，反倒不美。

他转头吩咐：杨逍、范遥、鹰王、蝠王、无忌、芷若、小昭随我上山。其余人在山下扎营，不得扰民。

属下遵命。

君乾一行五人沿石阶而上，步履从容。

行至半腰，便见一座石牌坊矗立道旁，上书武当山三个大字，笔力雄浑。牌坊两侧各站着一名武当弟子，青色道袍，背负长剑，神态恭谨。

见五人上山，那两名弟子上前见礼：诸位施主，不知来武当山有何贵干？

君乾微微一笑：烦请通报一声——明教教主君乾，求见张真人。

两名武当弟子对视一眼，面色微变——明教教主亲自上门？这等大事，他们可做不了主。

请诸位稍候，容我等禀报掌门。其中一人快步向山上跑去。

不多时，山上下来一列人迎接——宋远桥率领武当弟子，列于石阶两侧，恭恭敬敬。

宋远桥当先抱拳：宋远桥率武当上下，恭迎教主大驾。

君乾还礼：宋大侠客气了。今日冒昧造访，还望海涵。

宋远桥引着众人上山，一路上频频回头打量君乾——这便是击退六大派、令天下侧目的明教教主？竟如此年轻？

然而当他与君乾目光交汇的一瞬，心中便是一凛——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仿佛一切都被他看得通透。

此人……深不可测。宋远桥在心中暗叹，再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

---

紫霄宫。

武当主殿之前，一座宽敞的练功场上，一名白发白须的老道士正缓缓打拳。

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须发皆白如雪，面容却红润如童，双目半阖，神态恬淡。他的拳势极慢极柔，如行云流水，绵绵不绝——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仿佛天地间的至理都蕴藏在那慢悠悠的拳势之中。

太极。

君乾站在练功场边缘，目光定定地看着那道白须飘飘的身影，目中精光闪烁。

这就是张三丰。

百年修为，一代宗师。

他的拳势看似缓慢无力，却暗合天地运转之理——阴阳交替、刚柔相济、以静制动、以柔克刚。每一拳出去，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仿佛不是在打拳，而是在与天地对话。

君乾看了许久，越看越惊。

他在逍遥派时见惯了天下武学，无崖子的武学修为已是人间绝顶。但张三丰这一手太极——与逍遥派的武学截然不同。逍遥派讲究的是包罗万象、以力胜强，而太极讲究的是以无胜有、以柔克刚。

两条路，殊途同归，却各有千秋。

好拳法。君乾由衷赞了一句。

张三丰收拳而立，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君乾身上。

那目光平和淡然，却如深渊般不可测量。

君教主好久不见。张三丰微微一笑，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汉水舟中一别，已是数年。当年的君公子，如今已是明教教主了。

二人相对而坐于练功场边的石桌旁。小昭奉上茶盏，退到一旁侍立。

张三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在君乾面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修为，比老道预想的还要高。他淡淡道，你已达到大宗师之外的境界了。

君乾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了不起。张三丰赞了一声，目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今年多大？

二十有二。

张三丰微微颔首，神色间多了几分感慨。

老道活了百岁，也是近几年才触摸到那一层门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

两人相对而坐，论武谈道，从日出谈到日落。

张三丰将自己对太极的感悟一一讲给君乾听——阴阳互济、以柔克刚、后发先至、四两拨千斤。每一句都蕴含着百年的武学积淀，字字珠玑。

君乾也将自己对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独尊纯阳诀等武学的理解与张三丰分享。两位武学大宗师的思想碰撞，激荡出无数火花。

太极之要，在于舍己从人张三丰缓缓道，敌人刚来，我便以柔化之，借力打力。不在于力大，而在于巧。

九阳之要，在于无穷无尽君乾接口道，内力自生，取之不竭。以无穷之内力，行有穷之拳招，则天下武学皆可为我所用。

张三丰抚须大笑：说得好！说得好！

二人相谈甚欢，竟至忘我。

——

张三丰与君乾相对而坐，一壶清茶，两盏素杯，论武之声伴着晨风袅袅而起。

宋远桥在旁侍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道：师父，教主远道而来……是否先安置歇息？

张三丰摆摆手，笑道：远桥，你去把岱岩推出来。

宋远桥一怔，随即面色微动——师父是要让俞岱岩出来见教主？

是，师父。

他快步走入后殿，不多时，便推着轮椅上的俞岱岩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