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夜半门声
老辈人常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遇上邪门的东西千万别慌,活人身上自带阳气,只要心里底气足、一身正气,脏东西根本近不了身。
我认识一个叫周明远的人,他是个专职画惊悚插画的自由创作者,圈子里名气不大,平时就靠接稿子维持生活。
因为夜里安静,灵感也足,他常年作息颠倒,白天蒙头睡觉,到了晚上才起来画画干活,这一习惯坚持了好多年。
前段时间,周明远住的居民小区里,有位老人因病去世了。
按照当地的风俗,逝者不会立刻火化下葬,要在楼下搭起灵棚停灵几天。
一来是等外地的亲友赶回来见最后一面,二来家里也需要时间慢慢筹备葬礼的各项琐事。
灵棚搭起来之后,吹打声、哭丧声接连不断,白天楼下一直吵吵闹闹。
左右邻居心里都清楚,逝者为大,谁家都免不了遇上这种事,就算被打扰也没人多说半句。
可这事偏偏苦了周明远。
白天本是他的睡觉时间,楼下动静太大,他根本没法安歇。
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吵醒,一连几天下来,整个人昏昏沉沉,一点精神都没有。
画插画本就是费脑子的活,睡不好,手感和灵感全都跟不上。
眼看着交稿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手里的稿子还有大半没完成,周明远急得不行。
没过几天,楼下的丧事总算办完了,吵闹声也停了。
周明远本以为能恢复正常作息,安心补觉赶稿子,谁料麻烦接踵而至。
前一栋单元楼里又有人离世,哀乐和嘈杂声再次响起。
接连两档丧事,白天彻底没了安静的时候。
周明远实在没办法,只能试着调整作息。
他打算白天硬撑着精神画画,等到夜里环境安静了再睡觉。
想法虽好,可常年养成的生物钟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到了夜里,他躺在床上明明浑身疲惫、困得眼皮打架,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心跳也跳得格外快。
就这样熬了大半夜,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
就在他辗转难眠的时候,忽然听见屋内地板上传来“笃、笃、笃”的轻响。
声音不大,听着不像是普通物体落地,反倒像是骨头磕碰地面发出的动静。
敲击声断断续续响了一阵,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沙哑干涩的怪响,之后敲击声和怪声反复交替,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周明远当下就来了火气,第一反应以为是楼下邻居故意搞恶作剧。
这几天本来就睡不好,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火气,他猛地起身,用力踩了好几下地板,想警告对方别再捣乱。
说来也奇怪,他这一通发火之后,地板上的声响立刻停了,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周明远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床上。
可没安稳几分钟,客厅方向又传来了一模一样的敲击声和沙哑怪响,只是音量比刚才稍小了一些。
这下周明远彻底被惹火了,连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
仔细分辨声音来源,确定声响就是从自家大门外传来的。
他怒火上头,抬手就想去拉门把手,打算开门把门外的人狠狠数落一顿。
手刚碰到门把,他突然冷静下来,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这个时间点,正常人早就睡熟了,谁会跑到别人家门口搞这种无聊的恶作剧?真要是存心捣乱的疯子,开门对上反而会惹上麻烦。
犹豫片刻,他打消了开门的念头,但心里又实在好奇门外到底是什么,于是悄悄凑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猫眼外面空荡荡的,楼道里灯火正常,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周明远瞬间浑身发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门外的敲击声还在持续不断,一下接着一下。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是遇上了恶作剧,而是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虽说心里发慌,但他常年画惊悚题材,见过的灵异画面数不胜数,比起普通人多了几分定力。
他还记得家里长辈以前叮嘱过,遇上鬼千万不能慌乱,活人阳气最盛,正气足就不用怕。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绷紧身子朝着大门方向,用力大吼了一声。
这一声怒吼果然起了作用,门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门外传来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声响越来越远,看样子是离开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没过一会儿,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周明远!”那道阴冷沙哑的嗓音,居然准确喊出了他的名字。
听到对方直呼自己姓名,周明远心里又是一惊,但依旧强装镇定。
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和戏谑:“还剩五天时间,我过五天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脚步声再次响起,慢慢走远,楼道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整整后半夜,周明远再也不敢合眼,一直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之后,楼道里陆续出现上班、上学的行人,热闹起来,他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奇怪的是,熬了一整夜没睡觉,他非但不觉得困,精神头反而格外足。
当天白天画画的时候,下笔流畅,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原本拖延的稿子也顺利推进了一大截。
接下来的几天,楼下依旧有办丧事的动静,周明远却慢慢适应了嘈杂的环境。
更让他意外的是,颠倒的生物钟居然慢慢调整了过来,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也能正常入睡了。
到了对方说的五天期限当晚,周明远白天忙了一整天,身心俱疲,刚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那熟悉的敲击声再次响起,硬生生把他从睡梦中吵醒。
这一次,声音是从卧室房门的位置传过来的。
连续几天相安无事,周明远心里的恐惧淡了不少,只剩下被吵醒的怒气。
好好的美梦被打断,任谁都会不痛快。
他慢悠悠起身,打算出声呵斥门外的东西。
可刚站起身,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整个人轻飘飘的,脚下完全没有踏实的感觉,他下意识转头往后看,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床上居然躺着一个和自己长相、穿着完全一样的人。
那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周明远懵了,想喊却发不出声。
卧室门“吱呀”开了道缝,飘进股寒气。
门外站着个穿寿衣的老头,正是前阵子楼下过世的老人。
老头冲他招手,声音还是那股阴冷劲:“五天到了,该跟我走了。”
周明远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那几天精神好,是魂魄离体前的回光。
他看着床上的自己,忽然不怕了,跟着老头飘出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