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幽谷旧庄
十二年前，我在镇上开了一家熟食加工厂。
那时候我满脑子就想多挣钱，为了省钱，用的全是劣质原料，还乱加各种添加剂，根本不管吃的人安不安全，一点良心都没有。
后来一次送货进了深山，遇上一件怪事，才把我彻底点醒，明白了做人做事，良心才是最要紧的。
那年是初秋，连着下了好几天雨。
有一天，我开着小货车，拉着满满一车卤味、干货，去乡下送货。
半路上雨突然下得特别大，雨水挡住了视线，我开错了路，不知不觉闯进了偏僻的黑风谷。
等反应过来，周围全是大山，我彻底迷路了。
我心里又急又烦，慢慢往前挪车，没走多远，车子的右后轮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
我使劲踩油门，车轮光打转，车子一动也不动。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雨还下个不停，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站在车旁边，看着被困的车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说话声：“车子卡住走不了了？”
我回头一看，走过来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男人，身上背着个布袋子，长相很是憨厚。
他围着车子转了一圈，跟我说：“车轮卡得太死，硬抬肯定不行，得先把车上的货都卸下来，减轻重量，大家一起使劲才能把车弄出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喊人来帮忙。”
说完他就走进雨里了。
没过多久，他带了十五个年轻汉子过来。
这些人身上穿得全是粗布衣裳，腿上还缠着布绑腿，都是几十年前的农村人打扮。
大家也不多说话，上手就把车上的熟食、干货全都搬下来，放到路边一个天然的山洞里。
之后十几个人一起发力，硬生生把货车从石缝里抬了出来。
我这人一向爱算计，看着这群壮实的汉子，心里开始琢磨，他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肯定得给工钱。
我心里算着，一个人就算给七十块，十五个人也得一千多，我还在想，万一他们要高价，我该怎么讨价还价。
可没想到，把车子弄出来之后，这群人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要走。
领头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劝我：“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山里的路又滑又难走，很容易出事，你不如在山洞里住一晚，等明天雨停了再赶路。”
眼看他们要走，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就搬了一箱卤肉递给他们，算是感谢。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说：“我们云庄村的人，从来不白拿别人的东西，我拿粮食跟你换。”
他拿下背上的布袋子，接过卤肉，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我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满了红豆，豆子又大又饱满，品质特别好。
我暗自高兴，我这箱劣质货竟然换了这么多好豆子，真是占了大便宜。
当天雨一直没停，我就留在山洞里过夜，等着雨停。
第二天早上，雨终于停了，山里的雾也散了。
我正准备把货物重新装上车，昨天那个中年男人又带着村里人过来了。
他笑着跟我说：“昨天你给的吃食，村里男女老少都爱吃，我们想拿家里的粮食，再跟你换一些。”
我立马就答应了。
这些劣质熟食成本特别低，能换成实实在在的粮食，稳赚不赔。
没一会儿功夫，我一车的货就全换完了，车上堆满了稻谷、小米、荞麦这些杂粮。
我大概算了算，这些粮食卖出去的钱，比我那一车货卖的钱要多出一倍还多。
我心里乐坏了，暗暗记下这条路，打算以后常来云庄村，用劣质熟食换粮食，肯定能赚一大笔。
回到镇上，我把换来的粮食拉到县城的粮油店卖掉。
先卖了三分之一，才过了四天，粮油店老板就不停打电话催我补货，说这些杂粮味道好，顾客都抢着买。
我趁机把价格抬高，把剩下的粮食全都卖了。
看着厂里仓库堆得满满的劣质熟食，我贪心又上来了。
当天我就装好货，再次开车赶往黑风谷，想接着去换粮食。
可车子刚开到山谷入口，那个中年男人就快步跑过来，直接挡在车头前面。
他脸色铁青，满眼都是怒气，死死盯着我。
中年男人厉声说道：“没想到你还敢过来，上次换走你的熟食，全村人吃了之后，全都上吐下泻，村里年纪大的老人，还有年纪小的孩子身子弱，没能扛住，接连去世了，你害惨了我们！”
我吓得腿都软了，我知道自己做的东西用料差，添加剂放得多，以前最多也就是让人肠胃不舒服，从来没闹出过人命。
中年男人喊来村里其他人，大伙一拥而上，把我绑了起来。
村里一位白发老人走过来，脸色严肃地说：“按照我们云庄村老规矩，明天一早就处罚你。”
我吓得浑身哆嗦，哭着问中年男人，到底会怎么罚我。
对方冷冷地说：“砍掉你的双脚，让你再也没法开车出去卖害人的吃食。”
一听要被砍脚，我彻底慌了，跪在地上编瞎话，说家里有瘫痪在床的老母亲，还有怀孕八个月的老婆，一家人全靠我养活，一个都离不开我，苦苦求他们放我一马。
中年男人沉默了好久，最后松了口：“可以放你走，但是你必须发誓，要是今天说的有半句假话，十二年之后，就让你承受今天该受的惩罚。”
我赶紧跪在地上赌咒发誓，一口咬定自己说的全是真话。
他们解开绳子之后，我连滚带爬钻进车里，踩着油门拼命开出了黑风谷。
但逃出来之后，我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觉得这群乡下人太好骗，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回去之后，我还是照旧生产劣质熟食赚钱。
几年下来，工厂越做越大，我也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手里攒了不少钱，日子过得十分风光。
只是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同一个噩梦：梦里还是那个中年男人，双脚残缺地坐在那里，眼神冷冷地看着我，一遍遍提醒我当年发过的誓。
每次惊醒，我都是一身冷汗，可我只当是普通噩梦，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晃十二年过去了，黑风谷和云庄村的事，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我坐在家里喝茶，两只脚突然疼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像针扎一样，没过多久，就变成钻心的疼，我直接摔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跑遍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医院，做了各种精密检查，所有仪器都查不出毛病，可双脚的疼痛日夜不停，半点都没有好转。
当天晚上，我又梦到了云庄村，那个中年男人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这下我心里真的害怕了。
第二天，我找人开车送我，再次去往黑风谷，想找到云庄村问个明白。
可到了地方，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发凉。
原本有村民居住的村子彻底不见了，整片山谷长满野草，到处都是老旧的坟墓，地上还有断了的石碑，压根就没有一户人家。
我在山谷深处碰到一位常年进山采药的老人，向他打听云庄村的下落。
老人叹了口气，跟我说：“以前这儿确实有个云庄村，不过早在五十年前，夜里突发山洪，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大水淹了，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坟地，再也没人住过。”
听完这话，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当年帮我、和我换东西、最后要处罚我的，根本就不是活人。
十二年前发的誓，最后还是应验了。
从那以后，我的两只脚天天疼，彻底走不了路了。
我手里虽然有不少黑心钱，可每天都被病痛折磨，心里满是后悔。
这一切都是当初我只顾赚钱、丢掉良心造成的。
做了错事，终究躲不过报应。
后来我关掉了熟食加工厂，把所有钱财都散了出去，再也不做生意了。
我把自己这段经历讲出来，就是想提醒那些一心只想赚钱、不讲底线的生意人，做人做事守住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