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冷巷旧影

我十七岁的时候在高林村镇读初中，学校墙外有条窄窄的老巷子，本地人都叫它青灰巷。

这条巷子路面坑坑洼洼，两边都是老旧院墙，一年四季凉飕飕的。

这条巷子背后，有一段让人心里发酸的往事，故事和学校的周老师、学生陆浩有关。

青灰巷是周老师上下班的必经之路，他在这条路上走了整整二十二年。

可谁也没想到，走了大半辈子的路，会在一个深夜出了人命。

出事那天晚上天色特别暗，巷子里就两三盏老式路灯，光线特别弱。

当时巷子里有个下水井盖不见了，周老师走得急，没留意脚下，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接掉了进去。

他的脑袋狠狠磕在井里的石头上，当场就没了气。

第二天一大早，有路人路过巷子发现了尸体。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全校师生都特别难过。

周老师负责任、脾气也好，对每个学生都尽心尽力，好好一个人突然走了，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办葬礼那天，班里有个叫陆浩的男生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都觉得很意外。

陆浩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不爱学习，经常逃课、不交作业，平时没少被周老师批评。

大家都以为，周老师的离世让这个贪玩的孩子彻底醒悟，明白了老师的一片苦心。

可没人知道，陆浩的眼泪里，全是愧疚和害怕。

因为偷走井盖、间接害死周老师的人，就是他。

那时候大家正读初三，学习任务重，所有人都在埋头准备中考。

可陆浩根本没心思读书，整天惦记着班里一个女生，坐立难安。

上课走神，下课只顾着送情书，作业从来不会按时交，考试也经常交白卷。

有一回上课，周老师正在讲课，陆浩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周老师走到他旁边，拿起课本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好梦被打断，陆浩心里特别恼火，抬头一看是周老师，脸上满是不耐烦。

周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了他，质问他总是不交作业、考试敷衍，到底还想不想参加考试。

全班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这其中也包括他喜欢的那个女生。

陆浩觉得脸上挂不住，认定是周老师故意让自己难堪，毁了他在女生心里的形象。

年轻气盛的他，心里就生出了报复的念头。

他当时没想害人性命，只是想让周老师摔一跤、受点轻伤，在家歇几天。

陆浩知道，周老师每天夜里十一点左右，都会一个人走青灰巷回家。

那段时间，附近不少巷子都丢过井盖，他就动了歪心思。

趁着天黑，他偷偷把青灰巷的下水井盖拆下来，扔到了很远的荒地里，还故意打碎了巷子里几盏路灯，把整条巷子弄得黑乎乎的。

做完这些事，他心安理得回了家，就等着看周老师出洋相。

可第二天听到周老师意外去世的消息，陆浩吓得浑身发抖，恐惧和悔恨一下子涌上心头。

他只是想报复，万万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事发之后，警察过来调查，现场没留下任何能指向他的线索，最后这件事就被认定成是小偷偷井盖引发的意外。

陆浩侥幸躲过了追查，可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一直压在他心底，日夜折磨着他。

他既良心不安，又害怕被人发现，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中考结束后，陆浩离开老家去外地读高中。

毕业之后，他又回到本地找了一份普通工作。

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没法放下当年犯下的错。

几年后的夏天，当地连着下了好几天雨，空气又潮又冷。

有一天夜里，陆浩加班到很晚，回家必须经过青灰巷。

当时巷子里雾气特别大，能见度不足1米。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浩心里一紧，大声问道：“谁？”

对方没有说话，慢慢抬起手，动作就像拿着课本一样，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和当年周老师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你的作业呢？”

陆浩当场僵在原地，吓得差点喘不过气。

他慌忙掏出打火机点亮，跳动的火光里，眼前站着的正是周老师。

对方脸色惨白，静静地看着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冷风吹过，打火机的火苗一下子被吹灭，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陆浩彻底崩溃了，蹲在地上大哭不止，一遍又一遍地道歉，解释自己当年只是一时糊涂，从来没想过要害人。

可那个身影只是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好好学习。”

陆浩吓得转身拼命往外跑，可巷子里的大雾一直没散，他就像走进了迷宫，来来回回绕圈子。

一次次撞到墙上，又一次次碰到那个冰冷的身影。

就这样在巷子里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他才跌跌撞撞跑出青灰巷。

回到家之后，陆浩整个人精神恍惚，不吃也不喝，嘴里不停念叨：“是我害了周老师，是我的错！”

家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吓坏了，赶紧带他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他受了严重的惊吓，精神出了问题。

陆浩在医院治疗了三个多月，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出院之后，他不再逃避躲藏，下定决心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

他主动去到派出所，把多年前偷井盖、报复老师的经过，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可事情过去太久，当年的井盖早就找不到了，再加上他精神出了问题，他的证词最终没能被立案调查。

没能受到法律的惩罚，陆浩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他翻出了自己初三那一年所有的作业本和试卷。

接下来整整一年时间，他静下心，把当年所有空白的作业、没答完的试卷，一笔一划全都补完整。

写好的作业和试卷，装了满满一大麻袋。

之后，他背着这袋东西来到周老师的坟前，慢慢点火烧掉。

看着纸张烧成灰烬随风飘走，压在他心底几十年的重担，才算稍稍放下。

后来陆浩成家立业，有了一个儿子。

他经常叮嘱孩子，上课要认真听讲，按时完成作业，一定要尊敬老师、懂得感恩，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在他的教导下，儿子乖巧听话，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

青灰巷的这件事，没有吓人血腥的场面，却讲透了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还有人用半辈子去后悔、醒悟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