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纸大巴

第1095章 纸大巴

我二舅年轻的时候,在小兴安岭林场当货运司机。

九十年代末,林场里最常见的活,就是开老东风卡车往山外运原木。

那年冬天雪下得勤,山道结冰,车队队长催得紧,一批松木要送到山外李家庄木料加工厂,约定第二天清晨六点前卸车。

二舅接了这趟活,吃过下午四点的干粮,检查刹车、防冻液、防滑铁链,装足一车圆木,太阳刚落山就开进了深山。

这条进山出山的土路,二舅跑了四年。

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红松林子,没有村庄,没有路灯,手机更是没有信号。

整条路岔口零散,弯道极多,白天都容易打滑迷路,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夜里十一点,山间只有卡车两道惨白的大灯撕开黑暗。

窗外寒风拍着铁皮车门,林子静得吓人,二舅时不时按两下喇叭,听听山谷里的回声给自己壮胆。

熬到凌晨一点四十,前方弯道尽头,忽然出现两团微弱的红色尾灯。

距离拉近之后他才看清,前面是一辆老式的绿皮大巴车。

二舅心里咯噔一下。

这条林场专线压根就没通客运大巴,更何况这个时间,哪里来的乘客?

他心想,也许是外地旅游包车的走错路了。

又往前跟了两分钟,大巴车尾的车牌清晰可见,黑N。

大巴速度很慢,约莫三十码上下,山路弯道多,二舅开的卡车车身笨重,长时间低速跟车容易憋发动机。

二舅左手按住喇叭,长长的鸣笛一声,示意要超车。

前方大巴车慢慢向道路右侧挪了一点,留出窄窄一条超车空隙。

二舅抓紧时机,稳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往上冲。

卡车车身和大巴平齐的短短几秒,二舅下意识扭头往大巴车窗扫了一眼。

大巴里面黑沉沉一片,看不见任何人。

“估计乘客都睡着了吧。”二舅没有多想,加速拉开距离,一路往前开。

他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卡车绕过三道急弯,翻过一道长上坡,距离遇到大巴车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前方远处,又看见了两团晃动的红色尾灯。

二舅慢慢靠近,车灯照清楚车尾牌照的时候,他天灵盖都炸了。

黑N!

竟然是刚才那辆大巴。

二舅攥紧方向盘,手心瞬间冒满冷汗。

他对这条路熟得不能再熟。

整条山路上没有任何岔道能绕到前方。

它是怎么跑到自己前头的?

山里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二舅后背一层冰凉。

他不信邪,再次长按喇叭,打算超车看个清楚。

大巴依旧往路边避让,留出空隙。

二舅硬着头皮并排开过去。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细。

大巴驾驶座位置空荡荡的,没有司机驾驶。

二舅头皮发麻,又往车身侧面打量。

这辆大巴质感不对劲,铁皮不该这么轻飘。

车灯照上去,车身没有金属反光,像糊出来的壳,轮胎也扁扁的,没有大车轮胎该有的厚重橡胶质感。

纸车。

这个念头瞬间撞进二舅的脑子里。

二舅不敢再多看,赶紧踩死油门往前冲。

直到连续转过五道大弯,二舅才敢稍稍松一点油门。

老司机常说,山里脏东西会鬼遮眼,利用幻境让司机把车开下悬崖或撞上山体。

二舅越想越怕,他想起前方大约十里地有一条土岔路,通向山脚下一个叫歪头沟的村子。

他打定主意,这货不送了,先去村里落脚。

十几分钟后,二舅看见村口一户人家院里亮着煤油灯。

二舅停好车,敲开院门。

开门的是个寡妇,姓陈,男人前年上山采山货摔下悬崖没了,一个人靠做手工活过日子,经常干到凌晨。

二舅没敢提纸大巴的事情,只说夜里山路危险,想借宿一晚,天亮就走。

陈寡妇心肠软,把他让进屋,烧了一锅热水,端出两个玉米面窝头。

陈寡妇家只有一张土炕,她抱了一捆干草铺在地上,把炕让给了二舅。

天亮后,二舅早早起床,他跟陈寡妇道了谢,留下三百块钱,直接发动车子开回了林场。

刚进林场,看门的老大爷就问他:“是不是路上碰到脏东西了?”

二舅再也绷不住,把夜里纸大巴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老大爷听完摇头。

“十几年前,那条山路出过一桩惨事。一辆省城来的客运大巴,冬天打滑冲下山崖,一车人全部死亡。

后来时不时有跑山的司机说,后半夜看见一辆绿皮大巴在路上来回绕,车牌就是黑N,那是纸扎替身,”

二舅听完,靠在卡车车厢上连着抽了半包烟。

那天,二舅上交了货运司机的出车证。

不管老板给加多少钱,他都坚决不干了。

林场不少老司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进山跑活,只要一过凌晨12点,都会主动找附近村子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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