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焚屋罪念

这件事发生在2008年，我马上就要小学毕业升初中，课业一下子多了很多，每天放学之后还要去老师家里补课，等往家走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学习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跟同班一个叫孙小磊的男生走得很近，我俩为了释放压力，竟做出一件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抖的荒唐事。

我们听班上男孩子说玩火特别解压，于是就专挑没人的角落点杂物，垃圾桶里的废纸、路边干枯的树枝，点着之后盯着火苗燃烧，好像心里的烦躁真少了一些。

出事那天，我们沿路走了很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点火，走到村口，我跟孙小磊正打算分开各回各家。

就在这时，我们看见了路边那栋废弃小平房。

这里以前是工地临时宿舍，工程完工之后就扔在这里没人管，门窗全都破破烂烂，闲置了快三年，我们之前偷偷跑到这里玩过躲猫猫。

旁边堆着一大堆废弃纸箱、腐烂的旧木板，简直是我们眼里绝佳的“玩耍地点”。

我们手脚麻利的把废纸、木板堆在平房的外墙，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张旧报纸，火苗顺着干草迅速往上窜，很快木板也烧了起来。

一开始火不大，看着跳动的火光，我和孙小磊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感，耳边听着木头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可平地突然刮起一股大风，火势借着风势猛地往上蹿起两米多高。

火苗里还传来接连几声闷响的爆炸声。

爆炸过后火势彻底失控，平房瞬间被浓烟和大火包裹。

就在这时，平房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和孙小磊瞬间头皮发麻。

这里面怎么会有人？

我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远远又传来路人喊叫、咒骂的声音。

有人发现这边起火了。

我们怕被大人揍，立马拔腿就跑。

跑出去的时候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滚滚黑烟裹着火光把平房彻底吞掉，刚才那道惨叫声，再也听不到了。

我们一口气跑到腿软才停下，心脏咚咚狂跳，像是马上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们清楚，今天闯下了天大的祸。

犹豫了很久，我们没有回家，决定绕回火灾现场偷偷看一眼。

平房周围已经围满了街坊邻居、消防员和警察。

听旁边大人议论，这间废弃平房里面住着一个捡破烂的老爷爷。

他无家可归，捡来废纸壳、塑料瓶堆在屋子里，晚上就在这里落脚睡觉。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没能逃出来。

回家后，晚饭一口没吃，我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噩梦。

梦里到处都是火光，一个苍老的男人困在火海里面，脸被烟火熏得看不清，对着我不停的惨叫。

第二天夜里，孙小磊的爸爸敲开我家大门，神色慌张。

他说孙小磊昨天晚上回家之后就彻底不对劲，像是疯了一样，家里人根本控制不住，实在没办法，说我俩关系好，叫我去劝劝。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压上来。

我知道，孙小磊反常，绝对跟昨天那场大火脱不了干系。

路上，孙小磊的爸爸跟我说，孙小磊昨晚到家之后就精神恍惚，半夜突然爆发，把房间里桌椅板凳全部砸烂。

天亮之后，他又把被子紧紧裹住全身，蜷缩在床上不停念叨热，可不管家里人怎么劝，他却不肯掀开被子。

他爸爸强行扯开被子之后吓坏了，孙小磊五官扭曲在一起，说不清身上哪里疼，双手疯狂抓扯自己的头发，大把头发被硬生生扯下来。

只要有人靠近床边，他就歇斯底里嘶吼。

我们两家距离不算远，走路十分钟就到。

我走进他家院子的时候，孙小磊没有发疯，反而主动走到门口来接我。

可他一开口说话，我背后瞬间冒出冷汗。

那声音绝对不是跟我朝夕相处好几年的孙小磊！

沙哑苍老，像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站在门口，眼神怨毒地盯着我，嘴里反反复复只念叨一句话：“你们有罪……你们有罪……”

他眼神越来越怨毒，巨大的恐惧感让我忍不住往后退。

就在我不停后退的时候，孙小磊的脸慢慢变了模样，皮肤松弛、眉眼下垂，看上去就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头。

我猛地回忆起整夜折磨我的噩梦，火海里面那个尖叫的拾荒老头，就是这副模样！

没等我反应过来，孙小磊突然扑上来，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我胸口。

他平时就比我壮，此刻力气更是大得不正常，一下就把我砸倒在地。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他整个人直接跳到我身上，两只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涌上来，眼前发黑。

孙小磊的爸爸急忙冲上来使劲拉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我身上拽开。

我近距离看着他那张苍老扭曲的脸，不停疯狂吼叫，双手还在空中乱抓想要再次锁住我。

突然间他又停下吼叫，疯狂大笑，浑浊的眼泪却不停从眼角往下淌。

之后孙小磊被家人锁在了卧室里面。

我吓得魂飞魄散，跑回自己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一整天。

不管爸妈怎么敲门呼喊，我始终不肯开门。

我心里清楚，我们两个人闯下了灭顶大祸。

孙小磊现在承受的，也本该是我承受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我有罪，或许被掐死，才是我该受的惩罚。

这个想法吓了我一大跳，我抱着被子哭了很久。

最终我下定决心，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诉爸妈。

我心里明白，只有全部坦白，这件事才有了结的可能，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惩罚，我都心甘情愿承受。

爸妈听完我的讲述，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夜里，我听见爸爸在我的房门口来回踱步，整整一夜没有离开。

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这件事会改变我的一辈子。

他一夜之间愁得鬓角多出好多白头发，天亮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带着我去派出所自首。

事情的结果没有爸爸预想的那么残酷。

当时我和孙小磊都还没满十四周岁，属于未成年人，这件案子没有对外公开。

接待我们的警察叔叔说话很温和，没有厉声呵斥我们。

他说，法律上暂时不能追究我们刑事责任，但是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两个孩子的心理健康，这场大火留下的心理阴影，绝对不能忽视。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位警察温柔说的一句话：没关系，一切都会慢慢过去的。

道理虽然没错，可直到很多年之后，我脑海里还是会时不时浮现孙小磊那天扭曲苍老的脸，还有那句不停回荡的话——你们有罪。

孙小磊在家休养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我们两家很少再有来往。

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火机，看见火苗就会浑身发抖。

很多人觉得小孩子玩火只是调皮，没有多大事。

可有些一时兴起的刺激，很可能会误夺走别人的命，沉重的罪孽感会一辈子压在心上。

没有任何人能轻易抹去犯下的过错。

所以，不要因为压力大就寻求危险刺激，玩火、燃放危险品、破坏建筑，都有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