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四楼吱呀声
我叫王磊,今年二十八岁,独自租在城郊一栋老旧公寓三楼,选择住在这,完全是图房租便宜。
我单身,每天下班回家就只有自己,晚上洗完澡,习惯光着身子睡觉。
这栋楼隔音差,平时隔壁吵架、楼下电瓶车喇叭声我都能听见,但最折磨我的,是入住第三天开始,四楼传下来木头摩擦地面的吱呀声。
那吱呀声断断续续的,隔几分钟响一下,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我第一反应是,四楼住了一对精力旺盛的年轻情侣。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到凌晨两点多,困到极致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晚上,那吱呀声又准时响起。
“有对象了不起是吧?欺负老子单身是吧?”
我强忍着脾气熬到早上八点,才上去敲门。
门拉开后,走出来的不是年轻男女,而是一个看着快八十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布褂子。
我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阿姨,请问您家里还有其他人一起住吗?我是楼下三楼的。”
老太太声音慢悠悠的:“没有,就我一个老太婆住这儿。”
我懵了,昨晚那持续一夜的吱呀声,一个老太太怎么弄出来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顺着后背往上爬。
这时,老太太侧身拉开门,热情地往里面招手。
“小伙子,进来坐坐吧,我泡了咖啡,还有饼干。”
我鬼使神差地跨进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家具都是老式木头柜子,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咖啡香。
老太太端来一杯速溶咖啡,盘子里放了两块奶油饼干。
我不好意思拒绝,拿起饼干咬了两口,又喝了大半杯咖啡。
结果刚吃完,我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喉咙又干又痒,视线变得模糊,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喝了烈酒。
我强撑着站稳,匆忙开口:“婆婆,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不等她说话,我快步冲出房间,一路小跑回到三楼,反手锁上门。
我冲到卫生间猛灌水,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半天,过了半个多小时,视线才慢慢恢复正常。
我坐在床上喘粗气,心想不管怎么样,找过她一次,晚上应该就消停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凌晨两点,四楼那熟悉的吱呀声又响起来了。
吱……吱……拖拽一样,一声接着一声。
我一下就火了,套上裤子,拖鞋都没穿,冲到四楼门口使劲敲门。
“阿姨!麻烦您晚上安静一点!吵得人根本没法睡觉!”
我砰砰敲了十几下,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动静太大,把住在二楼的中年男人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走上来,一脸不耐烦看着我。
“你大半夜在这里敲什么门?还让不让别人休息了?”
我连忙解释:“大哥对不起,我住在三楼,四楼这家住户,每天晚上都会发出吱呀声,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觉,我上来提醒一下。”
那个二楼邻居听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后退半步,盯着四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刚租来没多久?402这家,八年以前,住着一个孤寡老太太。
有天邻居闻到臭味,报警把门撬开,人早就死了,从那以后,这间屋子就不干净,再也没有人敢住,房东一直锁着,空了整整八年。”
我整个人瞬间呆住。
八年没人住?那白天开门请我喝咖啡吃饼干的老太太是谁?
我站在漆黑的楼梯间,后背全是冷汗。
二楼邻居看我脸色惨白,叹了口气,劝我赶紧收拾东西搬走,说完就匆匆下楼回房间了。
我不敢再回三楼,打算下楼走走,吹吹风冷静一下。
公寓的院子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微弱的灯光照过来。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四楼那扇窗户。
窗户玻璃破了两块,窗框锈迹斑斑,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一丝灯光,灰尘和蛛网糊满了窗沿,一看就是荒废很多年的样子。
我盯着窗户发呆,心脏跳得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窗内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
就是白天那个老太太。
她整张脸贴在破旧的玻璃上面,嘴角向上扯出一个非常诡异、僵硬的笑容。
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楼下的我,嘴唇没有动,但我脑海里清晰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小伙子,你上来呀。”
我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转身连滚带爬冲回三楼,反锁房门,搬过衣柜死死抵在门后。
我不敢关灯,蜷缩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我拿出手机,翻房东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房东迷迷糊糊地,抱怨我半夜打电话。
我直接问:“房东,四楼402八年以前是不是死过人?现在是不是空着没人住?”
房东沉默几秒说道:“谁跟你说这些闲话的,都是以前老谣言,别听邻居瞎讲。”
“今天白天,402有个老太太,请我进去喝咖啡!”
房东听到这句话,声音带着害怕:“不可能!钥匙一直在我手里!八年从来没有租出去!你别吓我!”
说完,房东匆匆挂断电话,无论我怎么打都不接了。
我一夜无眠。
窗外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快速打包所有行李,下楼时正好碰到昨天二楼那个邻居出门买菜。
我拉住他,问当年老太太是怎么死的。
邻居犹豫很久,才小声告诉我。
当年警察调查完说,老太太是突发心梗而死,摔倒在卧室木地板上,地板上有很多指甲抓出来的划痕。
而且法医说,尸体后期发胀腐烂,会随着重量轻微滑动,和木地板摩擦就会发出吱呀声。
我突然想起那杯咖啡和饼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邻居说:“民间有说法,这种滞留不走的孤魂,想要活人陪,她留你吃东西,是想吸走你的阳气,你能活着从四楼逃出来,算是运气好。”
我不敢再多停留,拖着行李箱就往公寓大门走。
走之前,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四楼窗户。
老太太还贴在玻璃上,依旧保持着诡异的笑。
当天我就找了临时酒店落脚,联系中介退租。
房东百般推脱,不肯退押金。
我直接跟他说,不退押金我就把他房子闹鬼的事发在网上。
房东这才不情愿把钱转给我。
我以为事情到此结束。
住进酒店的第一个深夜,我洗完澡,躺在床上。
酒店的天花板很安静,没有任何奇怪声音。
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一点,慢慢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轻微的、熟悉的声响。
吱……吱……
是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
酒店房间根本没有木地板,只有瓷砖。
声音不是头顶,就来自我的床尾。
我缓慢转动脖子,看向床尾。
房间门明明是反锁的。
可那个白发老太太,竟然就站在床尾,她光着脚,脚底沾着黑乎乎的泥渍。
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旧玻璃杯,里面装着褐色的咖啡,掌心还托着两块奶油饼干。
她缓缓抬起头,冲着我温柔一笑。
“小伙子,昨天咖啡没喝完,上来……哦不对,过来尝尝。”
我想要尖叫,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想要爬下床逃跑,四肢沉重得像灌满铅。
老太太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床边,老旧布褂子拖在地面,每走一步,瓷砖地面就传来吱呀的声响。
我眼睁睁看着她枯瘦的手朝着我的肩膀伸过来,冰凉的气息笼罩住我整张脸。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逃不掉了,她跟着我离开了那栋老旧公寓。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微光。
我猛地大口喘气惊醒,浑身湿透,原来是一场噩梦。
我惊魂未定坐起来,准备下床倒杯水。
低头一看,酒店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放着两块奶油饼干。
饼干旁边,是一个老旧、缺了口的玻璃杯,杯底还残留一点褐色咖啡渍。
房门依旧反锁。
窗外街道行人慢慢多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可我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我很确定那根本不是噩梦,那个老太太,缠上我了。
我不敢留在酒店,立刻收拾东西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前台服务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刚才有个老太太来找过您,说给您送点心。”
我脚步顿了一下,拼命跑出酒店大街上。
接下来几天,我不敢待在封闭的房间,只能在网吧通宵。
但只要一到夜深,耳边就隐约响起那熟悉的吱呀声。
有时候走在马路边,余光能看见身后不远处有个佝偻的白色身影慢慢跟着我,等我回头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我找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打听这种怪事。
对方听完我的全部经历,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孤寡老人独自死在家中,无儿无女没有亲人,一身怨气散不开,你常年一个人独居,身上阳气薄弱,才被她缠上。
当初四楼那回她拿吃食引诱你,本是第一道劫,你侥幸躲开,如今她只能寸步不离跟着你,早晚会寻到可乘之机。”
我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追问有没有化解的法子。
先生告诉我,唯一能平息此事的办法,是找到那位老太太下葬的坟地,备好纸钱香烛诚心祭拜,求她放过我。
我四处打听,足足花了两天功夫,才找到城郊一处公墓。
公墓管理员翻查登记记录,找到了那座孤寡老太太矮小的墓碑。
我买好纸钱、香烛,蹲坐在墓碑跟前。
山间风势很大,纸钱一点燃就冒出滚滚黑烟。
我对着墓碑低声念叨:“婆婆,我知道你孤零零一人,心里难熬,可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实在没法陪着你,之前是我莽撞上门打扰了你,这点纸钱你收下,求求你别再跟着我了。”
火苗不停晃动,我眼角余光瞥见墓碑侧边立着一道佝偻人影。
老太太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不敢抬头细看,匆匆烧完所有祭祀用品,起身快步离开了公墓。
从那天算起,连着三天,我再也没听见吱呀声。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总算了结了。
我重新找了一处住户密集、隔音极好的新小区租房。
入住的第一晚,我安心躺倒在床上休息。
午夜十二点整。
天花板上方,那道熟悉的声响再度传来。
吱……吱……
吊顶缝隙之间,一双浑浊灰暗的眼睛,正从上至下,安静地盯着我。
缝隙里,轻飘飘落下一小块奶油饼干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