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鬼送月饼
这件事发生在2012年，中秋节那天，家住河南商丘睢阳区的赵小根，孤零零的躺在医院病房里。
中秋前几天，赵小根厂里两个工人起冲突打架，他上前劝架，混乱之中被一棍子砸在了左眼。
送到医院检查，确诊外伤性视网膜脱落，必须住院做手术。
手术做完休养了几天，八月十五那天，医生给他拆掉了缠在眼睛上的绷带。
只是眼前的视线依旧模糊。
就算有人站到病床跟前，他也只能看见一团灰蒙蒙的轮廓。
他妹妹赵小娟来看他的时候，急得不停抹眼泪。
医生安慰说，这种情况很正常，普通人刚睡醒睁眼都要适应光线，更何况动过眼睛手术，让他继续留院观察几天，视力就慢慢恢复了。
赵小娟本来收拾好了东西，打算接哥哥回家过节，一听医生这么说，也没办法，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赵小根这段时间总觉得妹妹不对劲。
以前她事事都惦记自己，说话细声细气，这几天却总是心不在焉，来医院待不上十分钟就要走，而且身上还总飘着一层淡淡的纸灰味道。
赵小根从小命苦，父亲早年在外打工出意外没了，母亲一个人在乡下拉扯兄妹两个长大。
农村日子清贫，平时很少能吃到香甜东西，兄妹俩最盼着每年中秋，母亲亲手蒸红薯馅月饼。
面皮粗糙，红薯馅甜得朴实，是赵小根从小到大最惦记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心里犯嘀咕，要是今天能出院，现在应该已经坐在老家院子里吃月饼了。
可眼下只能孤零零躺着。
中秋节当晚，病房只剩下他一个病人。
隔壁床家属办理了出院，整间屋子空荡荡的。
医院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被子又薄，睡到后半夜，赵小根硬生生被冻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门。
没过多久，病房门缓缓向里面推，一道模糊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身形看着格外熟悉。
赵小根轻声开口：“娘，是你吗？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医院来了？乡下到镇上医院路可不近。”
来人轻飘飘地说：“今天八月十五团圆夜，娘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在病房挨饿？小根，你看看，我给你带啥好吃的了。”
老人怀里抱着一块旧布包，颤巍巍打开，里面躺着四块圆滚滚的月饼。
一股熟悉的红薯甜味飘了过来，正是母亲每年亲手做的红薯月饼。
赵小根鼻子一酸：“娘，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正馋这个月饼呢？”
“我哪里会不知道你心里想啥？我还晓得你病房冷，提前给你织了一件薄毛衣，赶紧披上，别冻着眼睛落下病根。”
模糊的身影递过来一件灰色毛线衣，赵小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触感软软的。
他心里又暖又酸。
可老人好像没有停留的心思：“以后在外头少管别人的闲事，别人打架有别人的因果，你贸然掺和进去，平白给自己招灾，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少插手。”
赵小根躺在床上连连点头：“娘，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交代完几句话，老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小根急忙挽留：“娘，外面天黑路难走，你等到天亮再回去吧。”
老人声音轻轻的：“不行，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走。”
说完，身影慢慢退出病房，房门轻轻合上。
赵小根闻着床边月饼淡淡的甜香，心里虽然觉得母亲今天有点古怪，但好歹中秋节吃上月饼了。
他拿着一块月饼小口啃着，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病房门被推开，是妹妹赵小娟提着饭盒过来送午饭。
赵小根看见她，伸手拿起床头剩下的月饼：“小娟，过来吃一块，咱娘昨天半夜送过来的，还是她老法子做的红薯馅。”
赵小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可能，你肯定是看错了。”
赵小根见她不信，就把昨夜母亲独自来病房送月饼、送毛衣，还叮嘱他不要多管闲事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赵小娟手里的不锈钢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沉默好一阵子，赵小娟才哭着说出实情。
“哥……咱娘，七天前就走了，在家收拾红薯准备做月饼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没抢救过来。
娘临走前反复叮嘱我，千万不能告诉你，你眼睛刚做完手术，怕你伤心流眼泪，耽误恢复。”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赵小根心上。
他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那件灰色毛衣，又看向床头剩下的几块红薯月饼。
月饼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甜味还没有散尽，昨夜母亲说话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赵小根攥紧月饼，眼泪滴落在粗糙的月饼皮上。
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扛下所有苦，省吃俭用养大他们兄妹。
就算人已经不在阳间，到了中秋团圆夜，依旧记着躺在病房里嘴馋儿子，冒着阴阳相隔的隔阂送来他最惦记的吃食。
赵小根眼睛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他伸手想要拿起那件毛衣，可指尖刚碰到布料，灰色毛衣突然像烟一样慢慢散开，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几块红薯月饼安安静静放在床头柜上。
旁边的赵小娟哭得浑身发软。
她说这几天自己每天傍晚都去坟前烧纸。
母亲下葬之后，她每天夜里都睡不着，一边害怕一边想念，又必须瞒着生病的哥哥。
医生听到病房里的哭声走了进来，检查赵小根的眼睛。
奇怪的是，原本模糊的视线，此刻竟然清晰了不少。
虽然依旧不能看强光，但近处人的五官已经能够分辨清楚。
医生嘱咐他好好休养，情绪不要太过激动。
当天下午，赵小根不顾医生劝阻，办理了临时出院手续。
兄妹两个买了糕点、纸钱，骑着电动车回乡下的坟地。
坟前摆满了花圈，一块简陋的石碑立在土堆前面。
赵小根把剩下的红薯月饼轻轻摆在碑前。
“娘，月饼我吃到了，很好吃，你放心，以后我会照顾好小娟，不会再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