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势利眼
从古至今,世人看人只以贫富划分高低,一身华贵锦缎便殷勤奉承、百般迁就,身着粗布旧衣就冷眼相待。
唐朝元和年间,朝中一位文职官员名叫温景,闲暇无事,总喜欢去城郊清云寺。
这天,他早早置办了香甜蜜糕、时令鲜果,宴请寺院方丈,还特地邀约了几位平日交好的官员和僧人,一同赴宴闲谈。
不多时,受邀的几位僧人陆续赶来,其中一僧人身侧跟着一位姓陈的穷秀才。
秀才身上的长衫洗得褪色发皱,样貌普通,一看就家境清贫。
席间落座的不是朝中官吏,还是寺院修行的僧人,全都没把秀才放在心上,自顾围坐说笑闲聊。
方丈见氛围热闹,转头吩咐小沙弥:“去把我今年新采的雨前春茶沏上,端来请各位贵客品鉴。”
小沙弥连忙前去烹煮茶水,捧着茶碗挨个奉送到众人手中。
一圈茶水尽数分发完毕,唯独刻意绕开了陈秀才。
明眼人都明白,方丈这是嫌弃秀才贫寒,故意怠慢于他。
这场宴席虽设在清云寺之内,但真正牵头做东的却是温景,不过是借用寺院场地待客罢了。
方才种种情形温景尽收眼底,心里格外不舒服。
待客之道贵在一视同仁,但凡登门皆是客人,万万不该这般厚此薄彼。
他当即开口问方丈:“在座诸位全都分到了新沏的春茶,为何不给陈秀才奉茶?”
方丈脸上没有半分愧疚之意,反倒满眼轻蔑,嗤笑着回道:“这般穷困潦倒的书生,哪里配享用我珍藏的上好新茶?等宴席散去,赏他一点残茶剩水,已然是抬举了。”
一旁引荐陈秀才前来的僧人见状,赶忙悄悄拉住方丈低声劝解:“方丈切莫这般言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位秀才身怀特殊本事,绝非寒门学子,贸然出言羞辱,容易无端招惹是非。”
方丈却愈发狂妄,当众讥讽:“倘若真有过人能耐,怎会过得这般拮据?我全是看在满堂宾客的情面,才勉强准许他落座,不然早就将他赶出山门,免得一身贫寒俗气搅乱寺院清净。”
一连串刻薄话语,彻底惹怒了陈秀才。
他神色平静望向方丈:“我与你素无恩怨,往日也不曾相交,你怎能如此侮辱我?”
事态发展至此,周遭宾客皆暗自摇头叹气。
出家人本该心怀慈悲、待人公允,可方丈依旧不肯收敛:“你这种穷鬼也配让我侮辱?”
陈秀才不再一味忍让,起身对着满堂宾客拱手致歉:“诸位,在下实属被逼无奈,还望各位多多包容体谅!”
话音落下,他敛去温和神色,厉声斥责方丈:“你身为一寺住持,修行之本便是慈悲平等,如今满心势利,依仗身份肆意折辱旁人,早已背弃修行初心!来人,取竹竿稍加惩戒!”
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骤然出现。
寺院后门靠墙搁置的一根晾晒衣物的长竹竿,竟腾空而起,径直朝着方丈抽打而去,噼里啪啦的抽打声接连不断。
在场宾客大惊失色,纷纷起身上前阻拦,想要护住方丈。
可这竹竿仿佛生出双目,总能灵巧避开人群,一下接一下精准落在方丈身上,任凭众人如何阻拦都毫无用处。
片刻功夫,先前气焰嚣张的方丈被打得蜷缩紧贴墙壁,脸颊红肿淤青,往日的傲气消散殆尽,只能双手合十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求饶。
宾客们眼见场面难以收场,纷纷开口替方丈求情。
陈秀才静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今日在座皆是朝中官吏与僧人,我卖各位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话音刚落,长竹竿缓缓飘落,重新倚靠在后门墙边。
陈秀才微微拱手行礼,转身径直走出了清云寺。
方丈瘫坐在地面大半天才勉强起身,此后再也不敢随意轻视贫寒来客。
这件事慢慢在周边村镇传开,不少人都收敛了心性。
可江南水乡有一位富商,一辈子固守以貌取人的性子,终究自食恶果。
江南水乡有位富商姓宋,家底丰厚,坐拥千亩良田,乡里人都称呼他宋员外。
此人没有其他不良嗜好,唯独心性极度势利。
一辈子看人只凭身上穿戴评判贵贱,从来不会考究对方的人品学识。
在他眼中,身着绫罗锦缎便是尊贵贵客,粗布麻衣便是贫贱庸人,对待两类人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当地有一位年轻书生,父母早早离世,孤身一人度日,家境窘迫。
可他饱读诗书,满腹才学,平日里常年穿着粗布衣衫,每日粗茶淡饭勉强糊口。
听闻宋员外素来喜爱结交文人雅士,书生便打算登门拜访,一来请教学问心得,二来也盼望对方能够稍加接济,熬过清贫岁月。
一日清晨,书生换上日常穿的粗布长衫,徒步走到宋员外府邸门前,恭恭敬敬抬手叩门。
守门家丁拉开门缝,瞧见书生衣衫粗糙老旧、满身穷苦气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家丁满眼嫌弃,连进门通报都不愿做,厉声呵斥:“哪里来的穷酸小子?我家员外府上往来皆是名士乡绅,岂容你随意上门叨扰?速速离开,不要堵在大门前碍事!”
书生耐着性子温和解释:“我是求学书生,专程前来拜见员外,麻烦小哥通报一声。”
他越是客气,家丁就越发不耐烦,直接上前伸手推搡,硬生生将书生拦在了大门之外。
屋内的宋员外听见门外争执声响,得知来人只是布衣穷书生,连露面都没有,直接传话闭门谢绝。
书生满心怅然失落,只得转身缓步返回住处。
数日之后,书生偶遇年少同窗。
同窗家境殷实富足,得知好友登门遭家丁驱赶、被宋员外冷漠怠慢,心中愤愤不平。
同窗取出一套崭新锦缎长袍、精致玉带与绸缎软鞋尽数借给书生,让他换上新衣再度前往宋府,好好点醒这位势利的员外。
书生换上华贵锦衣之后,身姿挺拔,气度全然焕然一新。
他再度走到宋员外府邸门前,并未叩门。
守门家丁远远望见来人衣着华贵、气场不凡,连忙快步小跑上前,弯腰躬身行礼,满脸堆笑。
宋员外听闻门外有锦衣贵客到访,当即亲自快步走出大门,躬身拱手迎接,一口一句贵客光临,直言府邸蓬荜生辉。
说完亲自引路,将书生恭恭敬敬请至正厅上座。
落座之后,宋员外连忙吩咐下人端上顶级清茶、精致茶点,全程不停敬酒寒暄,一心想要结交这位看似家境优渥的文人。
厅内做客的一众乡绅名流,也全都纷纷起身恭维。
酒过三巡,众人正谈笑欢愉之际,书生忽然站起身,当着满堂宾客的面,缓缓褪去身上华贵锦缎长袍,叠好摆在酒席正中央。
随后他端起一杯美酒,对着这身锦衣躬身一拜,将杯中酒水轻轻洒在锦衣前方,宛如向尊贵宾客行礼敬酒一般。
满屋子宾客全都满脸茫然。
宋员外满心疑惑,连忙开口询问:“贵客这般举动是何缘由?对着一身衣裳行礼敬酒,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书生从容落座:“员外有所不知,前几日我身着粗布衣衫登门拜访,府上家丁厉声驱赶,员外闭门不见,将我视作尘埃草芥。
今日依旧是我本人,仅仅更换了一身锦缎衣裳,员外便亲自出门迎接,奉为上宾,好酒好菜款待,在座诸位也争相奉承。
如此看来,各位真心敬重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寒窗书生,只是桌案上这身绫罗绸缎罢了。
世人向来只敬华美衣衫,从不敬重衣衫之下的本心与人品,家境富足便刻意亲近,境遇贫寒就刻意疏远,这般势利模样实在可笑又可叹。”
话音落下,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宾客全都面露愧色,低下头缄默不语。
宋员外脸颊涨得通红,往日的势利傲气消散得干干净净。
自此之后,宋员外待人收敛了许多,可长久势利眼的毛病又怎会那么容易改变?
半年之后,宋员外打算翻新扩建自家宅院,特意请来一位乡间风水先生上门勘测地基方位。
风水先生衣着朴素,一身粗布短褂,背着布包徒步赶来。
宋员外见对方穿戴简陋普通,打心底里瞧不上,连上等茶水都不肯奉上,随便敷衍了几句便想着打发对方离开。
风水先生一眼就看出他势利的心性,临走之前淡淡叮嘱:“宅院地基并无大碍,只是你常年待人厚薄失衡,家中阴阳气场早已紊乱。
往后切莫再以衣着贫富评判旁人,多多体恤接济贫苦百姓,家中方能长久安稳祥和。”
宋员外随口搪塞一番,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宋家宅院接连不断生出怪异事端。
每到深夜,正厅梁柱总会凭空响起竹竿轻轻抽打的声响,东西两处厢房偶尔还会飘来模糊的斥责声。
家中桌椅时常毫无缘由自行挪动方位,摆放规整的器皿物件,一夜之间散落满地。
府内下人们总觉得暗处有视线盯着自己,接连好几名下人不堪惶恐,纷纷辞工离开。
宋员外多方打听请来道士登门驱邪,道士踏入宅院片刻便摇头告辞,坦言根源在于主人刻薄势利的心性,寻常道法无从化解。
怪异声响日夜折磨着宋员外,他日渐心神憔悴、身形消瘦,这才想起当初风水先生的叮嘱,彻底幡然醒悟。
往后他彻底改换处事作风,无论布衣百姓还是富贵乡绅登门,一律诚心招待、一视同仁,时常拿出钱粮接济乡间贫寒书生与穷苦农户。
踏踏实实行善数月之后,深夜宅院之中的异响才渐渐消散,家中终于重回往日安稳宁静。
人的一生起落沉浮本是常态,身处低谷之时切勿随意轻视旁人,顺遂风光之际切莫傲慢自大。
永远不要仅凭衣着贫富、一时境遇去片面评判一个人,因为你永远无从知晓,眼前看似平凡落魄的人,心底蕴藏着怎样深厚的才学与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