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吧台的客人

这个故事，是我从一个女生那里听来的。

网友叫阿晚，几年前在南方一座二线城市的清吧做调酒师。

这家清吧灯光偏暗，放着轻音乐，来的大多是下班过来放松的年轻人。

吧台是店里最热闹的位置，每天晚上，都有不少单身男女坐在这里点酒闲聊。

阿晚长得好看，性格外向，找她搭讪的客人络绎不绝。

可在前一段感情出事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事情发生在2019年。

在此之前，阿晚谈了一场四年的恋爱。

她本来已经打算和男朋友谈婚论嫁，后来她偶然发现，男朋友竟背着她跟别的女生来往。

发现真相那天，两个人大吵一架，直接分了手。

这段感情把阿晚伤得很深。

很长一段时间，她夜里睡不着，上班走神，心里满是怨气。

天天待在酒吧，看着身边的客人分分合合，听过无数谎话和套路，她慢慢对爱情失去信心。

但生理上还是要有的。

只不过，她不再投入真心谈恋爱，但遇上看着顺眼的男生，会主动靠近。

她不挑有钱的，也不专挑长得帅的，唯独偏爱眼神干净，看着没有什么城府的人。

她搭讪的方式很简单，给客人递酒杯的时候，指尖轻轻蹭一下对方的手背。

对方接收到信号，聊上几句，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

阿晚很理智，只玩玩，不谈感情。

男生不会在她家里过夜，完事各自分开，不留联系方式，不打回头泡。

这样就不会产生感情纠纷，更不会被感情伤害。

酒吧老板和同事全都知道她这点事，只要不耽误工作，不出闹事的情况，大家也不会多过问。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年。

阿晚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不会再为谁动心。

直到九月份的一个夜里，一切全都变了。

那天晚上店里生意挺好，客人一波接着一波。

忙到夜里十二点多，人流稍微少了一点。

阿晚擦着杯子，抬头的时候，看见吧台边上坐过来一个男生。

男生穿一件简单的浅灰色卫衣，深色长裤，身上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和周围吵吵闹闹的客人不一样，他安安稳稳坐着，脸上没有轻浮的笑意。

他抬头看向阿晚的时候，阿晚看见了他的眼睛，特别清澈。

男生语速平缓的说：“麻烦调一杯莫吉托。”

阿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瞬间动了念头。

这就是她一直喜欢的那种类型。

酒调好，她把杯子递过去，跟往常一样，指尖轻轻蹭过男生的手背。

男生抬眼看她，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油腻的试探，也没有色眯眯的打量，就安安静静看着她。

阿晚心里咯噔一下，好久没有过的感觉冒了出来。

下班之后，两个人聊了一路，阿晚直接把男生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公寓。

那天晚上，是她从分手以来，第一次留男生过夜。

夜里聊天，阿晚得知男生叫江哲，隔壁综合性大学美术学院的大四学生，学油画。

平时大部分时间泡在画室画画。

江哲说话温和，懂得倾听，不会油嘴滑舌，很多想法刚好跟阿晚合得来。

聊到凌晨，阿晚鬼使神差的主动加了他微信。

以前她从来不会给男生自己的联系方式。

从这天起，怪事开始了。

几乎每天夜里十二点，江哲都会准时出现在酒吧吧台最靠里的那个位置。

每次只点一杯莫吉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等阿晚下班。

等到店里打烊，两个人一起回阿晚的住处。

阿晚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她开始认认真真跟江哲谈恋爱。

每天下班回家，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聊画画，聊各自从小到大遇到的事。

江哲会把他画好的素描拿给阿晚看，画上大多是风景，偶尔也画阿晚。

那段时间，阿晚觉得自己终于从之前失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打心底觉得，江哲就是那个能陪伴一生的人。

但是有一件事，一直有点奇怪。

每天天刚蒙蒙亮，江哲就一定会走。

阿晚留他多睡一会，他总说早上画室要开门，得早点过去画画。

阿晚提过几次，让他干脆搬过来一起住，但江哲每次都拒绝，说等毕业稳定下来再说。

热恋的时候，阿晚被幸福感盖住，没有多想。

两个人这样相处了差不多二十天。

那天下午，老板组织聚餐，不占用晚上上班时间。

一桌同事坐在一起吃饭，大家聊着店里最近发生的趣事。

一个跟阿晚关系不错的女调酒师笑着打趣她。

“阿晚，最近怎么老实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你带客人走了，转性啦？”

阿晚端着饮料，笑着回了一句：“我谈恋爱了，对象叫江哲，人挺好的。”

这话一说出口，整张桌子瞬间热闹起来，同事纷纷起哄。

“哟，是谁这么厉害，把我们公交车拿下了？什么时候带过来店里，让我们见见？”

阿晚随口说道：“他天天夜里十二点过来，坐在吧台角落等我下班，你们不可能没见过啊？”

说完这句话，大家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老员工先开口：“没有啊，我们压根没见过这么个人。而且最近每天下班，我们看着你一个人走出店门，我们还私下议论，说你最近不爱约了。”

阿晚愣了一下：“别逗我了，他天天来，就坐那个角落，点莫吉托。”

旁边的吧台服务员摇了摇头：“姐，那个位置夜里确实经常空着。我收拾吧台，没见过你说的男生。”

阿晚转头看向坐在边上的店长。

店长缓缓点头：“最近我盯晚班，每天都在店里，我也没见过这个人。”

一瞬间，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阿晚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如果同事们说的是真话，那每天陪着自己的江哲到底是谁？

饭她吃不下去了。

她拉住店长，把这二十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拜托店长带她回店里调监控看一看。

店长看见她脸色不对，也觉得事情蹊跷，饭吃到一半，就开车带着阿晚赶回酒吧。

店里还没到营业的时间，大门打开，两个人直接进到监控室。

工作人员调出近二十天吧台的录像。

监控画面清清楚楚。

每天夜里十二点前后，阿晚会调好一杯莫吉托，放到吧台最里面的空位上。

调好之后，她时不时看向那个空位置，脸上带着笑意，有时候嘴唇动一动，像是在跟人说话。

那个酒杯，就安安稳稳摆在台面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坐过来，没有人端起杯子喝一口。

等到打烊，阿晚收拾东西，独自离开酒吧。

店长叹了一口气，跟阿晚说：“之前我们看见你自己调酒放到那个位置，还以为你有朋友要来。”

看着监控，阿晚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亲密的画面，夜里的聊天，两个人说笑打闹，所有感受都无比真实，可监控里面，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她强撑着，当晚正常上班。

那天夜里，直到酒吧打烊，江哲都没有出现。

阿晚一个人走回家，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沙发上放着江哲落下的一支画笔，桌上摆着他送给她的一张小画。

第二天一早，阿晚坐公交直奔江哲所在的大学。

她找到美术学院教学楼，拦住几个学生打听江哲。

问了好几个人，终于碰到一个跟江哲同班的男生。

男生听见名字，脸色沉了下来。

“江哲，以前确实是我们班的。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阿晚心里一紧：“什么叫不在了？他转学了？”

“不是转学。”男生低声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江哲之前谈了一个同专业的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后来女生劈腿，跟校外一个男生在一起。

江哲放不下，找女生谈过好几次。

有一回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找上门，刚好碰到那个校外男生在。

两个人吵起来，江哲被对方打了一顿。

这件事之后，江哲彻底垮了，课不去上，画画也停了，每天闷在宿舍喝酒。

同学怎么劝都没用。

出事那天，正是阿晚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江哲的那天夜里。

那天深夜，江哲从画室楼顶跳了下去。

听到这里，阿晚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倒。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怎么坐车回到家里。

所有美好的回忆，瞬间蒙上一层吓人的阴影。

回到出租屋，只要屋里安静下来，她总觉得身后有人。

之前她靠找人陪伴填补心里的空缺，现在害怕独处，她又开始带男生回家过夜。

跟以前不一样，这一次，她一定要留对方天亮之后再走。

刚开始几天还算安稳。

直到有一天夜里，出事了。

阿晚睡着睡着，突然浑身不能动弹。

她人醒着，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不了。

她看见江哲站在床尾，安安静静盯着她。

她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知道熬了多久，束缚突然消失，她猛地坐了起来。

躺在旁边的男生也惊醒了，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阿晚问他：“你怎么了？”

男生喘着气说：“我做噩梦了，梦里有一个男的，脸色发白，死死盯着我，眼神特别凶，好像要过来抓我，然后我就被吓醒了。”

阿晚心里一沉。

男生描述的长相，就是江哲。

当天晚上，男生吓得收拾东西，连夜跑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阿晚。

从这天起，怪事接连不断。

只要阿晚带男生回家里过夜，男生几乎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脸色惨白的江哲盯着自己。

每个男生半夜醒来之后都特别害怕，全都匆匆离开。

阿晚有点崩溃。不带人回来，她害怕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面，带人回来，又会被吓走。

她没想过找大师看事，只想到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搬家。

很快，阿晚找了新房子，打包行李搬离了那套公寓。

搬家之后，怪事真的停了。

夜里她再也没有见过江哲，带回去的男生，也不会再做噩梦。

经历这件事之后，阿晚彻底变了。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随便找人打发时间。

她明白了，靠短暂的陪伴填补伤痛，解决不了心里的缺口。

她踏踏实实上班，有空就出去走走，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隔了两年，我在朋友的饭局上遇见阿晚。

酒喝开之后，她把这件事讲给我们听。

她说直到现在，她还是分不清那段经历到底是什么。

是幻觉，是梦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可她不恨江哲。

在她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是这个本不该出现的人，陪她熬过了失恋最痛苦的阶段。

对她来说，那是低谷里面短暂照进来的一束光。

只是这份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