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财带灾殃
前阵子,我约认识多年的朋友老杨出来喝酒。
老杨这段时间心里堵得厉害,他跟别人合伙做建材生意,当初口头说好,赚到的利润两人对半平分。
结果生意回款之后,合作的那个人一声招呼都没打,把全部的钱直接卷走。
两人没有签书面协议,也没有白纸黑字的凭据。
老杨去找律师咨询,律师告诉他,这种情况打官司很难取证,胜诉的概率很低。
酒桌上,老杨一杯接着一杯闷酒往肚子里灌,不停叹气。
“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到头来一分钱拿不到,还拿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我给他倒上酒,跟他说:“你也别太钻牛角尖,我给你讲两个老故事,听完,你心里或许能想开一点。
世间钱财各有因果,不属于自己的钱财,拿的时候有多容易,往后扛灾就有多难受。”
第一个故事,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旧事,发生在晚清光绪年间,江南太湖边上的一个村落。
村子里有个财主叫周万奎,家里田地成片,商铺开在镇上,在当地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周万奎中年得子,取名周景安。
这孩子天资聪慧,读书十分用功,周万奎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盼着他以后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可天有不测风云,周景安十九岁那一年,突然染上急病,高烧不退,到处求医抓药,依旧没能救回来。
好好的少年人,说没就没。
白发人送黑发人,周万奎夫妻二人痛不欲生,整日以泪洗面,夜里常常睡不着,心里始终挂念着死去的儿子。
这件事过去一年多,转眼到了冬天。
周万奎有个弟弟叫周万和,在镇上私塾做助教。
这天,周万和要坐船渡过太湖,去对岸看望自己的亲家。
船行在湖面,距离目的地还有几里水路,天上天气突变,狂风大作,大浪一下接一下拍打船身。
船家把控不住船只,只能就近停靠在岸边一座废弃的龙王庙码头,等着大风停歇再继续赶路。
待在船上闷得难受,周万和就上岸溜达,沿着庙宇的围墙慢慢散步。
庙门半掩着,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黑色绸缎短褂,低着头缓步往外走。
只看了一眼,周万和浑身汗毛就瞬间竖了起来。
这个人,正是已经死去一年多的侄子周景安。
他又惊又怕,快步走上前问道:“景……景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现在到底是人是鬼?你知道你爹娘,天天想你吗?”
周景安看见叔父,重重叹了一口气。
“叔父,我如今被旧案牵绊,在阴间受审,日子过得万分煎熬,你回去转告我爹娘,如果实在想见我,就亲自过来一趟。”
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庙内,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周万和吓的打了个冷战颤,风刚小一点,他立刻催促船家调转船头赶回家,把刚刚遇到的怪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哥哥嫂子。
周万奎夫妻俩听完,当场抱在一起痛哭。
二人一刻都不愿意多等,当即跟着周万和坐船,赶往湖边的龙王庙。
船只刚刚靠岸,周景安已经站在渡口等候。
看见父母到来,他快步上前跪倒在地,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在阴间受尽的苦楚,言语凄苦,听得人心头发酸。
周万奎夫妇哭得站都站不稳。
可话说到一半,周景安瞬间双目圆睁,满脸戾气,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揪住周万奎的衣襟,大声嘶吼。
“周万奎!当年你谋财害命,夺走我的全部身家,让我受苦几十年!今天你落到我面前,我绝不会放过你!”
周万奎当场就吓傻了。
二人撕扯在一起,互相拉扯,没几下,两个人一同滚进冰冷的太湖水里。
周万和、仆人和船工全都吓坏了,连忙跳进水里救人。
众人七手八脚,才把奄奄一息的周万奎拖上岸。
诡异的是,岸上路过的行人和庙里的香火道人,只看见周万奎一个人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自己冲向湖水,压根看不见什么周景安。
回到家中,周万奎缓过来半口气。
周万和关上房门,凑到床边,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万奎长长叹了一口气,老泪纵横,说出埋藏了几十年的秘密。
很多年前,战乱四起,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有一个外地少年,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前来投奔周万奎,想要借住几日躲避兵祸。
周万奎看少年行囊鼓鼓囊囊,打听之后得知,包裹里面装的,是少年全家积攒下来的金银。
看见这么一大笔钱财,周万奎生出歹念。
他假意好心收留少年,好酒好菜招待。
住了数月,少年放下戒备。
一天夜里,趁着少年喝醉,周万奎痛下杀手,害死了少年,把金银全部占为己有。
靠着这笔来路不正的钱财,周万奎购置田地,开店做生意,一步步发家,成为当地财主。
这笔血债,他藏在心底几十年,哪怕日子过得富贵,内心从来没有安稳过,时时刻刻害怕报应找上门。
周景安,正是当年被害少年转世投胎。
来周家做十几年儿子,让夫妻俩倾注全部疼爱,再年纪轻轻早早离世,让他们体会丧子之痛。
今日湖边相见,便是回魂前来索债。
因果轮回,终究躲不开。
从这天起,周万奎卧病在床,吃不下饭,整日活在恐惧和悔恨之中。
熬了十几天,一命呜呼。
说完这个故事,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讲第二个故事。
豫南汝宁府,有个姓赵的员外,家底厚实。
可连续几年,他做生意处处碰壁,一笔接着一笔亏损。
赵员外心里十分焦虑,到处找人打听,想找办法改运,把亏掉的钱财赚回来。
消息传出去,来了一个自称玄真道长的游方道士。
道士登门,说自己会聚财转运的法术,只要赵员外拿出一笔法金,置办祭品法器,做法四十九天,就能让家中财富翻三倍。
赵员外半信半疑。
道士当场展露几手小幻术,把赵员外唬住,彻底信服。
赵员外立刻取出六百两白银,交给道士用来做法。
道士收下银子,在赵家后院搭建法坛,每日焚香念咒,不许其他人靠近。
他还耍手段制造各种幻象,让赵家人时不时远远看见,众人越发觉得,这位道长本事高深。
赵员外对他毕恭毕敬,除了约定好的法金,平日里还不断赏赐财物。
实际上,这个道士根本不会什么转运法术,就是个江湖骗子。
他打算捞够钱财,就直接卷钱跑路。
只是赵员外这几年接连破财,本就是命中注定要渡的一场劫难。
这笔拿出去的银子,身上附着赵员外的败运灾煞。
钱财一旦被骗子拿走,这份灾祸,便会跟着钱财,转移到骗子身上。
四十九天期限到了。
赵员外满心欢喜,来到后院等着见证奇迹。
可道士早就带着银子逃得无影无踪。
赵员外又气又恼,白白损失六百多两白银。
可怪事发生了。
自从这笔银子被骗子骗走之后,赵员外的生意慢慢好转,之前亏损的窟窿一点点补回来,家里大小事情,也越来越顺遂。
本该他要扛的破财灾劫,跟着那笔银子,被道士带走了。
另一边,卷钱跑路的玄真道长,逃出城外,躲进一处偏僻的废弃道观,大肆挥霍骗来的银子,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好日子没过半个月,怪事找上了他。
一开始只是浑身发痒,腰间、后背长出一片片红肿恶疮。
他以为只是普通水土不服,请大夫抓药医治。
可越治情况越糟糕,恶疮开始溃烂流脓,臭气熏天。
疮口越烂越深,钻心刺骨的疼痛日夜折磨他,到后来,连床都下不来。
为了治病,道士把骗来的银子大把大把花出去,请遍周边大夫,没有半点好转。
跟着他的徒弟,看见他这副模样,卷走剩下的钱财直接逃走。
道观里面,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皮肉不断溃烂脱落,神智时清醒时糊涂。
苦苦煎熬三个多月,这个骗财的道士,在剧痛和恶臭之中死去,死后连一个帮忙收尸的人都没有。
附近百姓听说这件事,纷纷议论。
钱财本就是赵员外命中该破,骗子强行骗到手,钱财连带灾煞,一并落到自己身上。
拿了不属于自己的钱财,就要替别人承受本该属于别人的灾祸。
两个故事讲完,酒桌上安安静静。
老杨手里捏着酒杯,久久没有说话。
我接着跟他说:“坑走你钱财的那个人,看着是占了便宜,拿到了钱,但是世间钱财,各有各的因果。不该得的东西,拿得有多轻松,往后要扛下的代价就有多重。”
“有的人,夺人财物,短时间之内过得风光,可钱财身上附带着的祸事,不会凭空消失。要么祸及自身,要么报应落到家人身上,早晚都要偿还。”
“你现在吃亏,心里难受,这可以理解,但是不要为了已经失去的钱财,把自己身体熬垮。
属于你的机缘往后还会再来,可那些昧心拿钱的人,看似赢了眼前,实则埋下祸根。天道轮回,从来不会放过谁。”
老杨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道理我都懂,就是心里一时转不过弯。听你说完这两个故事,我心里舒坦了不少。”
很多人只看见钱财带来的好处,却看不见钱财背后背负的因果,血债得来的金银,会带着旧怨;骗来抢来的财物,会附带灾殃。
人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看似占尽便宜,实则只是把别人的灾祸,转嫁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