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炮崩保家仙

这件事发生在十多年前，是我发小大强亲身经历的事。

那时候大强才十三岁，正是调皮的年纪。

过完正月初五，年还没彻底过完，孩子们兜里还揣着没放完的小炮仗。

男孩子成群结队，天天在街上疯跑，到处找乐子。

大强总和狗子、二胖，几个人凑在一起，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敢干。

街上能玩的花样就那么几样，往水沟里扔炮，炸路边的易拉罐，砸人家院子墙头，玩了几天，这些把戏就玩腻了。

那天下午太阳暖洋洋的，几个人揣着一大兜摔炮、小鞭炮，在街上晃来晃去，边走边琢磨干点什么刺激的事。

狗子往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墙里面瞟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你们看这家偏房，窗户缝能看见里面，他家供着保家仙呢！”

几个人立刻停下脚步，顺着破旧的木窗缝往里张望。

那一间低矮的偏房，没有住人，专门用来供奉。

一张旧木桌子摆在屋子正中，桌上铺着红布，立着一张大红的供奉单子，前面摆着香炉，还有苹果、糕点这类贡品，香炉里面还插着烧剩半截的香。

院子的正房里面，只有一对老夫妻，正开着收音机听戏。

二胖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咱可别招惹这个，听家里大人说，保家仙不能乱碰，招惹了要倒霉的。”

狗子嗤笑一声：“瞧你那胆子，就是一张红纸而已，能有啥本事？咱们扔个鞭炮进去炸一下，多有意思！”

二胖连连摆手：“我可不干，要是把人家东西弄坏，被老头老太太抓住，少不了一顿揍。”

大强当时年少轻狂，根本不信这些鬼神说法，听完直接拍胸脯。

“怕啥，你们不敢我来，等会儿我翻院墙进去，把炮扔到供桌跟前，然后咱们立刻跑！

老头老太太年纪大耳朵背，外面到处都是放炮的声音，未必能发现是谁干的。”

狗子立马附和：“强哥牛，我给你望风，要是正房老人出来，我就咳嗽给你报信。”

二胖劝不动他们，只能躲在远处的路口看着。

院墙不算高，大强蹬着墙根的石头，悄无声息翻进院子，狗子趴在墙头盯着正房房门。

正房里面收音机唱戏声嗡嗡响，老两口坐在屋里嗑瓜子，完全没察觉院子进了外人。

大强蹑手蹑脚溜进那间偏房。

一进屋就能闻到香烛的味道，供桌上的红单子颜色鲜红，香炉里面积了厚厚的香灰，贡品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他掏出一个响炮，用兜里打火机点着引线，手一扬，直接把鞭炮丢在了香炉旁边，转身就往外冲。

刚踏出偏房门口，身后“砰！”一声巨响。

鞭炮在供桌边上炸开，香炉直接被崩翻，香灰漫天乱飞，扑得整张红单子到处都是灰渣，盘子里的苹果被震得滚落到地上，糕点碎得到处都是。

大强翻回墙外，狗子也跟着跳下来，两个人跑出去十几米后，躲在大树后面偷偷往院子里面看。

屋子里面的老两口没有出来。

外面街上时不时也有鞭炮响声，刚才那一声炮响，混在年味的嘈杂里面，果真没有引起老人的注意。

狗子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成了！一点事没有，老头老太太压根就没听见！”

大强心里得意得不行，心里只觉得什么保家仙都是大人编出来吓唬小孩的谎话，刚才那一下，足够他跟别的孩子吹半年牛了。

“就一个炮，不够劲！我兜里还有不少，干脆多扔几个！”

说完这话，不等狗子阻拦，大强又绕回院墙，再一次翻了进去。

这一回他胆子更大，掏出五个小鞭炮，全部摆到供桌跟前，挨个把引线凑在一起点着。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拔腿就往外狂奔。

噼里啪啦一连串炮仗的响声在偏房里面炸开，桌子上的贡品被崩得到处乱飞，碎瓷片、香灰混在一起，窗户纸都震得簌簌往下掉纸屑。

这一回动静实在太大，正房里面唱戏的收音机声音，都盖不住这一阵爆炸。

屋里的老头猛地推开房门冲了出来。

一眼就看见两个半大孩子正翻他家院墙，偏房里面滚滚的白烟往外冒。

“谁家小兔崽子！给我站住！”老头气得大声怒吼。

大强和狗子吓得魂都飞了，翻过墙撒腿就玩命跑。

老头年纪大，腿脚跟不上，只能站在街边，指着他们逃跑的方向破口大骂。

远处的二胖看见事情败露，早就提前跑没影了。

三个孩子拼了命跑，一直跑出去两条街，确定老头没有追上来，才敢停下大口喘气。

狗子心有余悸地说：“完了完了，老头看见了，搞不好要找家里告状。”

大强嘴上还硬撑：“看见又怎样？他又不知道咱们是谁？”

虽然嘴上说得无所谓，但其实他心里也有点发虚，几个人也没有心思接着玩，没过多久就各自分开回了家。

大强推开家门，刚踏进屋子，他父亲就坐在堂屋板凳上，脸色黑得吓人。

“跪下！”

原来，那户人家的老头，认出了大强的衣服，打听一番就找到了家里，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大强的父亲母亲。

他父亲气得抓起炕边的笤帚，狠狠揍了大强一顿。

“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别人家供奉的保家仙，万万不能招惹，你胆子长上天了！再说万一炮仗引燃柴火，把人家房子点着，咱们家赔都赔不起！”

母亲也急得在一旁叹气。

打完之后，父亲拽着大强的耳朵，买上新的香和糕点，带着他登门道歉。

大强低着头，当着老两口的面一个劲认错。

老两口看他是个孩子，家长也态度诚恳，就没有过多追究。

回到家，天色已经黑透，大强屁股火辣辣疼，吃完饭，早早躺上炕睡觉。

睡着之后，他做起了梦。

梦里老头家那间偏房黑乎乎的，供桌还摆在屋子中间，站着好几道模糊的人影，穿着老式衣裳，五官被雾气挡着，可那股子愤怒的感觉却清晰无比。

几道人影把他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在此受供奉多年，从来不曾招惹旁人，你一个孩童，无缘无故拿炮仗来糟蹋我们的居所，好大的胆子！”

大强在梦里吓得浑身僵硬，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大人管教你，那是人间的责罚，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话音落下，几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胳膊。

那股寒意，透过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面钻。

有人伸手狠狠拉扯他的胳膊，还有人用力掐住他的手腕。

大强拼命挣扎，身体却一点都动不了。

梦里的恐惧铺天盖地笼罩过来，他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

“你毁了我们安身的地方，就要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他大叫一声，从睡梦之中惊醒。

大强浑身大汗淋漓，里面的秋衣全部湿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心脏疯狂跳动。

刚才梦境里面被掐过的手腕，现实之中，居然留下几道青紫色的掐痕。

大强吓得不敢再睡觉，蜷缩在被窝里面，睁着眼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个噩梦，他没敢跟父亲母亲讲，怕再挨一顿打骂。

天大亮之后，怪事接踵而至。

早上出门，刚走出家门口台阶，脚下莫名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一大块皮，渗出来鲜血。

之后跟狗子出去玩，拿摔炮往地上摔，连续好几个都不响。

他以为是受潮了，弯腰低头凑上去查看，刚伸手扒拉，炮仗“啪”一声直接在脸跟前炸开。

火星溅到脸上，手也被炸得红肿，疼得他眼泪直掉。

喝水，杯子莫名从手里滑脱摔碎。

走路好好的，无缘无故撞到树。

玩弹弓，弹弓皮筋突然断裂弹在眼皮上。

那一整天，祸事一件接着一件，喝口凉水都硌牙。

大强心里开始害怕，脑子里不停回想昨天晚上那个噩梦。

他跟狗子提起梦里的事，狗子听完心里也怕，不敢再跟他一起玩耍。

到了夜里，吃完晚饭，大强又不对劲了。

整个人浑身发冷，脑袋昏昏沉沉，浑身骨头缝酸痛，躺到炕上翻过来覆过去，怎么躺都难受。

母亲伸手摸他额头，并不发烧。

“是不是白天冻着了？要不要吃点感冒药？”

大强浑身难受，迷迷糊糊说想去院子上厕所。

母亲扶着他，上完厕所往屋里走，刚迈进房门，他双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父亲母亲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想要把他搀起来。

就在这时，原本瘫倒地上的大强浑身一抖，猛地跳坐了起来。

大强眼神完全变了，那不是他平时的神态，语气也变得苍老沙哑。

“你们以为登门道个歉，这件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父亲母亲瞬间脸色大变，心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大强这是被脏东西上身了。

母亲强装镇定劝道：“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是我们管教不严，我们已经上门赔罪，还望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孩子。”

那沙哑的声音冷笑几声，说道：“一把鞭炮，把我们安身的供处炸得狼藉不堪，几句道歉，几样糕点，就想了事？”

父亲见对方不依不饶，立马披上厚外套，连夜出门。

隔壁村有个懂民俗的老师傅，附近人家遇上怪事，一般都会去找他。

半个多小时，父亲把老师傅请回家里。

老师傅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个黄布包，一进屋子，就盯着状态反常的大强问道：

“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要求，跟我说说，咱们商量一个解决法子。”

附在大强身上的东西语气依旧带着怒气，诉说炮仗炸开之后，居所被毁坏的经过。

老师傅耐着性子听完整件事，慢慢跟对方沟通谈判。

交涉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谈妥条件。

第一，大强每天要去那户人家的偏房供桌跟前跪着道歉，每次半个小时，一直跪到正月过完。

第二，置办新的香炉，新的供奉红纸单子，全套贡品。

老师傅说完条件，转头看向大强父亲母亲。

“这点要求不算过分，孩子闯下祸，就要承担后果，好好悔过，长长教训，要是不照做，后续麻烦还会不断找上门。”

父亲母亲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连连答应。

条件达成的一瞬间，炕上的大强身子猛地向后一仰，直接昏死过去。

过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苏醒过来，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觉得浑身酸痛无力。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买齐香炉、红单子、香烛贡品，带着大强再一次来到那户人家。

跟老两口说明情况之后，把偏房里面狼藉的地方全部清理干净，把供桌重新布置完整。

从这天起，每天吃过早饭，大强都要走到这户人家，进到那间偏房，跪在供桌前面半个小时，一遍一遍念叨自己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乱糟践别人家供奉。

一开始他心里还觉得丢人，不情愿，可只要心里一动敷衍的念头，就会浑身发紧，脑袋发昏，他不敢再有半点糊弄，只能认认真真跪着认错。

来往路过的邻居，看见一个半大男孩天天跪在别人家偏房，不少人好奇张望。

就这样一天天坚持，一直熬到正月结束。

全部做完之后，那些怪事才算彻底消失，之后大强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恐怖的噩梦，出门也不再接二连三倒霉。

手腕上面那些梦里留下来的青紫色掐痕，也慢慢消散。

经过这件事之后，大强彻底收敛了往日无法无天的性子，之后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看见别人家有供奉的地方，远远绕开，再也不敢有半分戏谑捣乱的心思。

后来长大，他跟我说起这件往事，依旧心有余悸，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年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撞邪了。

但那实实在在的掐痕，那天浑身不受控制的状况，还有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