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炉边鬼手
这件事发生在2012年,故事的主角叫栓柱。
那一年,栓柱经熟人介绍,进了鲁西南城郊的一座垃圾焚烧厂上班。
说是垃圾焚烧厂,其实对外的名字叫垃圾焚烧发电厂,垃圾经过高温焚烧之后可以用来发电。
厂子的待遇不错,工资稳定,在当地算得上一份体面的工作,可唯一的缺点就是地理位置太差,地方非常偏僻。
厂区建在城郊的荒地上,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七八公里。
厂子一圈的配套十分特殊,北边是殡仪馆,西边是一大片公墓,南边还有一处遗体处置场所。
几处地方把发电厂团团围住,用厂里老员工的话说,这地方的死亡buff算是叠满了。
白天的时候还好,厂区机器轰鸣,几十号工人来回走动,人气足,心里不会瘆得慌。
可一到夜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边时不时传来出殡的哭声,风吹过公墓那边的树林,一阵一阵呜呜的声响,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瘆人。
栓柱分到了安全巡检部门,他的日常工作不算复杂,主要就是定时巡查全厂各个生产区域,检查焚烧炉、破碎机、水箱、传送带这些设备有没有安全隐患。
厂区有一套严格的巡检制度,每隔两个小时就要绕厂区完整巡视一圈,每到一个点位,检查设备参数,在巡检记录本上签字确认,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巡检分白班和夜班,夜班是最熬人的,排班从凌晨12点一直上到早上八点。
熬夜本身就辛苦,再加上厂区周边的环境,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值夜班。
2012年年末的一天,刚好排到栓柱上后半夜的夜班。
夜里十一点,栓柱提前来到安全部的办公室,换上工作服,坐在屋里泡茶,等着上一个班组的人过来交接班。
按照规定,上一班的巡检人员需要在零点之前完成最后一轮巡逻,回到办公室,交接设备情况,把工作日志移交到下一班的手里。
没过多久,同事贵生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
贵生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慌慌张张。
办公室里当时还有二虎和维修岗的两名工人,大伙一看贵生这个样子,第一反应就是生产设备出了安全事故。
班组组长立马站起身,连忙上前询问情况,维修班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贵生摆了摆手,说设备一切正常,没有故障,就是刚才一个人在厂区巡逻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自己。
他走得快,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他停下脚步,身后的动静也跟着停了,他回头看了好几次都没有人。
听完贵生这番话,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觉得,后半夜一个人在空旷的厂区巡逻,到处都是大型设备,通道又长又暗,心里发毛产生错觉很正常。
更何况这一片的环境特殊,夜里风声各种各样,人容易自己吓唬自己。
大家简单安慰了贵生几句,办理完交接班,贵生就下班离开了。
零点四十,轮到栓柱出门巡检。
按照路线,他需要在凌晨两点之前,走完所有巡检点位。
焚烧车间、传送通道、废水处理站挨个检查,设备参数一切正常,记录本挨个签完名字。
整条路线只剩下最后一处点位,炉渣破碎机。
只要把这里检查完毕,这一轮巡逻就算结束了。
炉渣破碎机,顾名思义,专门用来处理垃圾焚烧之后残留的炉渣,大块的残渣送进机器里面打碎,之后再统一运走处理。
破碎机旁边连着一个大型的冷却水箱,水箱里面装水,用来给机器降温,水箱上面有一个电动密封盖板。
栓柱的检查项目,主要就是查看水箱水位,水位不足的时候,打开阀门补水。
这天晚上,栓柱走到破碎机的高台,启动开关,电动盖子缓缓向上打开。
他往水箱里面扫了一眼,水位明显偏低,达不到设备要求。
于是他走到一旁,拧开进水的阀门开始加水。
这个水箱容积很大,加满需要不少时间,站在高台上面干等着没意思,栓柱就掏出手机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七八分钟一晃就过去了,栓柱往水箱的方向瞟了一眼。
刚开始他没反应过来,脑袋本能地转了回去。
可一秒之后,他猛地再次扭头看向水箱,整个人身子一晃,差一点直接从两米多高的设备高台摔下去。
水箱内壁的边缘,有一只惨白的人手,五根手指抠住水箱的边沿,半截胳膊露在水面之上。
栓柱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喉咙发紧,吓得连喊都喊不出声。
他手忙脚乱地按下按钮,电动盖板迅速落下关上,紧接着拧紧供水阀门,转身迈开两条腿拼命往办公室跑。
一路狂奔,栓柱终于跑回安全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面还有二虎和维修岗位的两个同事,两个人看见栓柱气喘吁吁、面无人色的模样,连忙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栓柱缓了好一阵子,才把刚刚在炉渣破碎机水箱边上看见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两个人听完,看栓柱的状态,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的有人掉进水箱,今天夜里所有值班的工作人员都要承担责任。
一番商量之后,三个人决定一块过去看一看。
三个人带上强光手电,结伴来到破碎机高台,重新开启水箱盖板,几把手电筒的光束同时照进水里,来来回回仔细搜寻。
可偌大的水箱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又围着设备检查了一圈,水箱内部没有任何异常,周围也没有人攀爬的痕迹。
几个人安慰栓柱,估计是夜里精神紧绷,加上灯光的阴影,看花眼了。
既然什么都没有,大家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一行人原路返回办公室。
可从那天之后,只要轮到栓柱值夜班,炉渣破碎机这个点位的水箱水位,他坚决不肯上前检查。
每次他都会提前跟白班的同事打招呼,拜托白班的人帮忙留意,一定要把水箱的水加满,夜班他是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那个水箱半步。
七天之后,发电厂安排全厂停炉大检修。
按照厂里的计划,整条生产线全部停工,各个班组的组长带着自己的组员,分批进入焚烧炉的内部,清理炉壁上面附着的炉渣。
检修当天,栓柱跟着班组一块进入焚烧车间。
刚一走进炉膛的门口,他就后脖颈一阵阵发凉,胸口发闷,心里莫名地发慌。
他实在忍受不住,就借口上厕所,先从炉膛里面退出来,到车间外面的空地上透气。
他出来还不到两分钟,身后的焚烧车间里面,突然传来两声沉重的扑通巨响。
栓柱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转身往车间里面冲。
进到炉膛门口,眼前的一幕让他头皮发麻。
焚烧炉顶部的墙壁,两块巨大的结块炉渣毫无征兆地脱落,从数米高的位置砸落下来。大部分工人反应及时,从炉膛里面逃了出来。
可那天夜里,陪着栓柱一块去检查水箱的那两名维修同事,躲闪不及,被大块的炉渣结结实实地砸中。
现场的情况十分惨烈,周围的人慌忙拨打急救电话,可人当场就不行了。
这件事给在场所有人都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尤其是栓柱。
他的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和那天夜里水箱里面那只惨白的手,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奇怪的事情就找上了栓柱。
那天早上,他照常来厂区上班,正朝着安全部办公室走的时候,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头顶传来一阵阵针扎一样的剧痛,他只能扶着墙慢慢挪回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同事们一眼就看出栓柱状态不对,赶紧上前扶着他,询问他身体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栓柱脑袋昏沉,耳边到处都是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分不清是同事的声音,还是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幻听。
一阵更加剧烈的头痛袭来,栓柱鼻子忽然流出鲜血,直接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办公室的同事赶紧拨打120,把栓柱送到医院急诊。
入院之后,脑部CT、血管造影、抽血化验,各种各样的检查全部做一遍。
最后的检查结果全部正常,颅内没有出血,排除脑肿瘤、脑血管问题、脑部寄生虫等病症,身体其他器官也查不出任何毛病。
栓柱醒过来之后,头痛的症状依旧时不时发作,医生又把他转到神经内科,初步判断是神经性头痛。
输液、口服止疼药、营养神经的药物全都用上,住院观察治疗一段时间,病情时好时坏,始终没办法彻底好转。
白天昏昏沉沉总想睡觉,一到夜里,脑袋里面细碎的嘀咕声就准时出现,折磨得他整夜难以安睡。
走投无路之下,栓柱跟主治医生讲起了焚烧厂的离奇经历,还有同事出事那天他的所见所闻。
神经内科的医生怀疑栓柱是重大创伤之后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
于是栓柱又在精神科病房住了十几天,可情况依旧没有明显改善。
父母看着儿子被病痛折磨,人日渐消瘦,心里十分着急,老两口商量之后,决定办理出院,把栓柱接回老家休养。
说来也奇怪,栓柱刚回到老家,头痛的症状就明显减轻,耳边奇怪的低语声也少了很多。
母亲专门请来一位懂这些事情的老先生。
老先生上门看过之后,做了一场法事,从这之后,栓柱的头不再疼,那些奇怪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老先生跟栓柱一家人说,人虽然没事了,但是身上沾的晦气很重,一年内会运势差,容易撞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栓柱直接从焚烧厂辞职,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地方上班。
他还给自己定下几条死规矩,每天晚上九点之前一定要到家,十点准时上床睡觉。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他的身体状态、精神状态才一点点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直到现在,只要有人提起那座城郊的焚烧发电厂,栓柱心里还是一阵发怵,当年炉渣破碎机水箱里面那只惨白的人手,永远是他挥之不去的一块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