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午夜面馆
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是我发小王磊的亲身经历。
那会儿他22岁，跟着同村的老周一起在山里的林场砍树，要伐的是一片荒了十几年的老林子。
一伙人白天在林子里伐树，晚上就窝在简易工棚里睡觉。
为了方便工人们吃饭，老板特意在林场附近临时搭了个餐馆，让自己的小姨子在这做饭。
只是他小姨子做的饭菜实在寡淡无味，王磊宁可自己煮点泡面，至少能加根火腿肠。
那天晚上，下起了小雨。
王磊和几个工友收工后，在工棚里围着炭火烤了点土豆，又喝了点散装白酒。
王磊酒量不好，一杯下肚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可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又被饿醒了。
王磊起来摸索着找到手电筒，想找点吃的，可翻遍了整个工棚，也只找到半袋发霉的饼干。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就想着干脆去餐馆凑合一口算了。
结果刚出来，就看到不远处亮着灯。
王磊一愣，这附近他基本上已经摸清了，除了他们这群干活的人，就是那个临时餐馆。
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灯光？
强烈的好奇心瞬间驱散了饥饿，王磊下意识地上前想看个究竟，走近一看，竟然是一个面馆！
一对看起来50多岁的夫妇，都穿着灰色的棉袄，正弯腰在灶台前忙碌着。
男人在下面条，锅里冒着热气，女人则在案板上切着什么，动作慢悠悠的。
昏黄的灯泡下，还能看到周围摆着许多桌子，坐着五六个食客，都低头吃着面。
王磊晚上光顾着喝白酒，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看着那些人吃得香喷喷的样子，他的肚子立刻开始咕噜噜地打起了响雷。
他也没多想，径直走到摊前找了个空桌坐下，冲着那对夫妇喊道：“老板，来一碗牛肉面，多放辣。”
话音刚落，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面馆的气氛瞬间凝固。
摊主夫妇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像两尊僵硬的石像。
更可怕的是，那五六个原本埋头吃面的食客，也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直直地聚焦在王磊身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注视弄得有些发毛。
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是觉得他这大半夜的突然冒出来有点奇怪。
王磊压下心里的嘀咕，掏出手机，故作镇定地刷着新闻，等着他的面条上桌。
大约等了十几分钟，那女人才无声无息地端着一碗牛肉面放到王磊面前的桌子上。
整个过程，她低垂着头，一声不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磊心想，她可能是性格内向吧。
看着面前飘着油花的牛肉面，他想加点醋提提味儿，于是又开口道：“老板娘，麻烦给我点醋。”
话刚说完，那种令人窒息的凝固感再次降临。
女人依旧沉默得像块石像，那些食客再一次整齐划一的扭过头，死寂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他脸上。
这一次，王磊彻底感到不对劲了。
不仅是因为这诡异的气氛。
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看不清他们的脸，那些食客的脸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怎么都看不清。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他突然想起，从刚才到现在，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声音，这个面馆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老板包括食客都默不作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锅里偶尔冒泡的咕嘟声。
王磊也不敢再吱声了，心里想着赶紧吃完面付钱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面条吃到嘴里感觉异常软烂，甚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霉味，如同嚼蜡。
但饥饿感压过了味觉的异常，他还是硬着头皮狼吞虎咽了起来。
就在王磊勉强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时，一阵突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喉咙和肠胃。
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紧接着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就从凳子上栽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剧烈的疼痛让王磊忍不住哇哇惨叫起来。
就在这时，他惊恐地发现那些食客已经无声无息地迅速围拢过来，将他团团困在中心。
也正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他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这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地笼罩着一层死尸般的青灰色，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里面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嘴唇发紫，嘴角似乎还残留着凝固的黑色液体。
“既然你看见我们了，就别想走了！”此时，那一对夫妇站在王磊的面前，脸上露出扭曲恐怖的笑容。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王磊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王磊隐约听到周围有嘈杂的人声：“磊子，磊子，快醒醒，醒醒啊！”
“磊子！你这是怎么了？醒醒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道，是老周。
过了好一阵子，王磊剧烈跳动的心脏才稍稍平复，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晰，他这才看清，围在他身边的竟是老周和几个相熟的工友。
“磊子，你咋躺这儿了？喊你半天都没反应，身上还这么凉。”老周一边把他扶起来，一边拍掉他身上的泥土和落叶。
工友们把王磊扶回工棚后，他才断断续续地把遭遇诡异小面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讲到最后那些人围着他时，他忍不住牙齿打起了颤。
旁边一位姓赵的年长工友说道：“老弟，你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睡迷糊了？这地方荒了十几年，前几年还出过山难，好几个人失踪了，哪有人敢在这开店？更别说半夜十一点多出来摆面馆了，你是不是撞邪了？”
他这么一说，王磊猛地一愣，仔细回想，对啊，这片老林子本来就偏僻，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二十多里路，深更半夜怎么可能有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摆摊卖面？
这个念头一起，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一吐完全无法控制，只见从王磊口中喷涌而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食物残渣，而是一团团黏糊糊散发着浓烈霉味和腐臭味的烂树叶。
甚至还有几条不停蠕动的虫子，那恶臭简直难以形容，熏得旁边的工友都忍不住干呕着后退了几步。
在这气味的刺激下，王磊更是吐得天昏地暗，五脏六腑都像要被掏空，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干呕。
工友们见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王磊抬起来，有人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很快，救护车呼啸着将他接去了县医院。
王磊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半个月，医生给他做了洗胃，清理出大量烂树叶、泥土和不明杂物。
洗胃后第二天，他开始发起了高烧，体温一度飙升到了四十多度。
医生用了各种抗生素，每天给他输好几大瓶液，可高烧就是持续不退，王磊整个人被烧得迷迷糊糊的。
这天晚上，老周在医院里守着王磊。
半夜，老周出了病房去上厕所，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他看见一对穿灰色衣服的中年夫妇向着王磊病房的方向走去，然后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就进去了。
此时，老周被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他看到那俩人的脚没有沾地，而且病房门明明关着，他们却直接穿门而入。
老周虽然害怕，但担心王磊，还是硬着头皮冲进了病房。
一开门，病房里一股冷气直逼而来，他看了看四周，除了王磊一个人也没有。
而此时的王磊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老周连忙喊值班医生，经过抢救，王磊才得以清醒。
老周知道王磊这肯定遇到脏东西了，第二天就托人从村里请来了一位据说很懂这些门道的老先生。
老先生来到医院，详细询问了王磊那晚遇到面馆的地点、经过以及看到的情景，又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
听完后，老先生面色凝重地对老周说：“他这是撞上阴间面馆了，还误吃了里面的阴食，被那些东西缠上了，想拉他当替身，再晚几天就救不了了，现在得去源头化解。”
当天晚上，老周和老先生带着王磊买了一些香烛、纸钱，还有一碗糯米，摸黑去了王磊遇到那个小面馆的空地。
他们在那里烧了厚厚一沓黄纸，王磊一边烧纸一边念叨着道歉和求饶的话，最后把那碗糯米撒在了灰烬旁边。
老先生又给了王磊一张护身符，让他随身戴着。
说来也怪，第二天王磊的高烧竟然开始慢慢降下来了，人也逐渐清醒过来，又调养了几天，身体才算是勉强恢复了元气，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的惊恐好久都没散去。
后来老周问他那晚在医院看到什么没有。
王磊说，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浑身发冷，身体动不了了。
然后就看见床尾处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他们拉着他的手，让他跟他们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就在这时候，就听见开门声，感觉有人冲了进来，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而且据王磊说，他看到的夫妇，就是那晚面馆的那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