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守灵惊魂
我十五岁那年的深秋,奶奶走了。
按村里的规矩,老人死后要停灵三天,灵堂就设在堂屋里。
我爸的腿在前年盖房时摔折了,一到晚上就疼得钻心,守夜的差事自然就落到了我和大伯身上。
头一夜,灵堂里的空气冷得瘆人,明明烧着炭盆,却总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钻。
供桌上摆着奶奶的遗像,是前年她过八十大寿时拍的,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香炉里的香燃得笔直,青烟袅袅地往上飘,飘到房梁上就散了。
大伯熬不住困,半夜的时候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震得灵堂里的白灯笼都微微晃悠。
我也困得眼皮打架,可一想到奶奶生前最疼我,就强撑着睁着眼,盯着那盏长明灯。
老人们说,守灵的时候长明灯不能灭,灭了就是给逝者的魂儿就会迷路。
大概凌晨3点多的时候,院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哐当”一声吹开了堂屋的门。
奇怪的是,那风竟然带着一股子土腥味,还夹着奶奶生前最爱用的皂角香。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起身去关门,回头却看见供桌上的长明灯“噗”地一声,灭了。
灵堂里瞬间暗了下来,外面的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在奶奶的遗像上。
我心里一紧,慌忙摸出火柴,哆哆嗦嗦地重新点亮了灯。
就在这时,我看见奶奶的遗像好像变了模样。
原本笑着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嘴角耷拉着,眼神直直地盯着我。
我揉了揉眼睛,心想肯定是熬夜熬出了幻觉,可再定睛一看,那模样没变,还是板着个脸,透着一股子不高兴。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看,赶紧往香炉里添了三炷香。
香燃起来,青烟袅袅,我才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大伯还在打呼噜,震得我耳膜发疼。
可没过一会儿,那股怪风又刮了进来,这次更邪乎,直接卷着地上的纸钱打转,灵堂里的白幡也跟着哗哗响。
“噗”,长明灯又灭了。
我赶紧又摸出火柴点灯。
火苗子刚亮起来,我就下意识地看向奶奶的遗像。
这一看,吓得我魂儿都快飞了。
奶奶的遗像上,那张脸已经不是板着了,而是满脸怒容,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吓得腿一软,手里的火柴掉在地上,火星子溅了我一脚。
就在这时,我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一声轻轻的咳嗽。
那咳嗽声,我太熟悉了,奶奶生前有支气管炎,一到秋冬就咳。
下一刻,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堂屋门口。
月光刚好照在那身影上,银白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花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髻,身上穿着蓝色寿衣,背驼得厉害,手里还拄着那根枣木拐杖。
“奶奶!”我直接喊出了声。
大伯被我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那身影,吓得一激灵,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妈……是你吗?”大伯的声音都变调了。
那身影慢慢转过身,脸对着我们,可我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咳了一声。
我爸和我妈被惊醒了,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了。
我妈一看见那身影,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妈,你是不是惦记着你那枚银簪子呢?”
我妈这话一出,那身影就顿住了。
我这才想起来,奶奶生前有一枚银簪子,是年轻时爷爷给她买的,上面刻着一朵梅花。
奶奶视若珍宝,平日里都藏在枕头底下。
前几天整理奶奶的遗物时,我妈把那枚银簪子收了起来,想着等出殡的时候,再放进奶奶棺材里。
我妈哭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那枚亮闪闪的银簪子:“妈,簪子我帮你收着呢。
你别吓着孩子,你放心,出殡的时候,我一定把簪子给你带上,让你走得风风光光的。”
我妈说着,把银簪子轻轻放在奶奶的遗像旁边。
神奇的是,我妈刚放好簪子,那身影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我和大伯、我爸和我妈都愣在了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敢看向奶奶的遗像。
那张脸,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嘴角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慈祥得很。
第二天,我妈把那枚银簪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奶奶的棺材里。
出殡那天,天放晴了。
汉子们把奶奶的棺材抬出院门口时,我好像听见奶奶在我耳边轻轻说:“孩子,好好读书,长大孝顺爹娘。”
事后我才知道,奶奶走的前一天,还拉着我妈的手,叮嘱她一定要把银簪子给她放棺材里。
可我妈觉得办丧事的时候,人多手杂怕弄丢了,就自己拿起来,打算封棺下葬时再放进奶奶棺材里。
也许奶奶是怕我妈忘了,所以才回魂提醒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