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娃娃果
我家老宅后头,长着一棵歪脖子梨树。
这树怪得很,不春天开花,倒在秋末冬初,叶子落尽的时候,才结出果子。
果子不大,拳头大小,浑身皱巴巴的,带着细密的绒毛。
最吓人的是,它的形状像个蜷缩的小娃娃,有鼻子有眼,甚至能看出撅着的小嘴。
我奶奶活着的时候,对这棵树看得比命还重。
她不准我们靠近老宅后院,更不准我们盯着那树看。
每次路过后院墙,奶奶都要拽着我的胳膊快走,嘴里还念叨着:“不许看!”
我们问过奶奶,这树到底是啥来头。
奶奶总是摇头叹气,不说缘由。
问得急了,她就红着眼眶赶我们走。
这棵树,就成了我们家最大的谜。
奶奶走的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她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攥着我爸的手,反复叮嘱:“后院的梨,千万不能摘,更不能吃,那不是给人吃的。”
说完这话,奶奶就咽了气。
奶奶下葬后,城里的堂哥来了。
堂哥从小在城里长大,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他听我爸说起后院的怪梨树,满眼不屑的说:“啥年代了,还信这些?我倒要看看,这果子能有多邪门。”
我爸拦着他,说奶奶的话不能不听。
堂哥却满不在乎,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溜进了后院。
老宅的后院常年锁着,院墙塌了半截,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那棵歪脖子梨树就杵在院子正中间,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枝桠上,挂着十几个娃娃果,雪落在上面,白蒙蒙的,看着更像一个个冻僵的婴儿。
堂哥胆子大,爬上树,一口气摘了五个果子,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雪,咔嚓咬了一口。
我刚好去找他,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都飞了。
“哥,你别吃!”我大喊着冲过去。
堂哥却咧嘴笑了,嚼着果子说:“甜着呢,就是有点凉,带着点土腥味。”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把剩下的四个全塞进了嘴里,连核都没吐。
堂哥还拍着肚子开玩笑说,自己吃的是人参果,能长生不老。
可从第二天开始,怪事就找上了他。
堂哥的身上开始发痒,起初只是胳膊和腿,后来蔓延到全身。
他抓得浑身是血道子,却还是止不住痒。
第三天,他身上的红疙瘩开始变硬,摸上去像老树皮。
到了第四天,那些红疙瘩竟然裂开了小口,往外渗着透明的粘液,像树胶一样。
我爸慌了神,赶紧带堂哥去医院。
医生检查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开了些抗过敏的药,让回家观察。
第五天早上,我去叫堂哥起床,推开门的瞬间,我吓得腿都软了。
堂哥躺在床上,浑身的皮肤都变成了深褐色,裂纹越来越深,里面渗出来的粘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指和脚趾,竟然开始往回缩,指甲变得又厚又硬,像动物的爪子。
堂哥疼的死去活来:“我疼……我感觉骨头在痒,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
我爸赶紧找车,要送堂哥去大医院。
可刚把堂哥扶下床,他就惨叫一声,扑通摔在了地上。
我们低头一看,头皮都麻了。
堂哥的脚后跟,竟然长出了几根细细的、白色的根须,正往地板的缝隙里钻。
那些根须还在蠕动,像一条条白色的虫子。
“救我!救我!”堂哥拼命挣扎,可那些根须钻得越来越深。
我爸急红了眼,找来斧头,想把根须砍断。
可刚斧头砍下去,堂哥立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些根须被砍断的地方,竟然流出了绿色的汁液,还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就在我们手忙脚乱的时候,老支书来了。
老支书已经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屋。
他看见堂哥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造孽啊,这是招惹了邪祟了。”
老支书说,这棵梨树,不是普通的树。
几十年前,村里没分地的时候,我家老宅后院这里是个乱葬岗,埋了不少夭折的孩子。
后来,这里长出了一棵梨树苗,慢慢地,就长成了现在这棵歪脖子树。
老支书摇着头说:“这树是吸着那些孩子的怨气长大的,结出的果子,是用孩子的魂凝的,吃了这果子,人的魂就会被树勾走,身体也会慢慢变成树的一部分,最后扎根在土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们听得浑身发冷,忙问老支书有没有办法救堂哥。
老支书想了半天,说:“法子有,用桃木烧成灰,混着黑狗血,敷在根须上,把根须烧断,再去后院,把那棵树的本命根刨出来烧掉,让它魂飞魄散。”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照做。
我爸跑去村口的老桃树砍了几根粗树枝,烧成灰。
又找村里的猎户,要了一碗黑狗血。
我们把桃木灰和黑狗血混在一起,敷在堂哥脚后跟的根须上。
刚敷上去,就听见“滋啦”一声响,一股白烟冒了出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堂哥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直流。
过了一会儿,那些根须竟然开始萎缩、变黑,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
我们赶紧把堂哥抬上车,送往大医院。
同时,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铁锹,冲进了后院,开始刨那棵梨树的根。
梨树的根长得极深,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网。
挖着挖着,有人突然尖叫起来:“骨头!有骨头!”
我过去一看,吓得头皮都麻了。
梨树的根须中间,缠着无数细小的骨头,看大小,分明是婴儿的骸骨。
那些骨头被根须紧紧裹着,有的已经和树根长在了一起。
我们越挖越害怕,越挖越心惊。
最后,在树根的最深处,我们发现了其中一种粗壮的树根竟是小娃娃模样,眉眼清晰,和树上结的果子一模一样。
老支书说,这就是树的本命根,把它烧了,树就活不成了。
我们赶紧找来火把,把那个木娃娃一样的树根烧成了灰烬。
说来也怪,本命根一烧着,那棵梨树就开始剧烈地摇晃,枝桠上的娃娃果一个个掉下来,摔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滩绿色的粘液。
没过多久,那棵梨树就枯萎了,枝桠变得焦黑,轻轻一折就断。
堂哥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才慢慢好转。
他身上的皮肤褪了一层又一层,那些裂纹慢慢愈合,但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疤痕,像树皮一样。
他的手指和脚趾,虽然恢复了原样,却再也伸不直了。
出院后,堂哥再也不敢提那棵梨树,甚至连老宅都不敢去了。
后来,我爸找人把老宅的后院填平了。
填后院的那天,老支书也来了。
我问出了藏在心里的疑惑:“老支书,既然你知道怎么毁掉这棵老梨树,那当年为什么没告诉我奶奶呢?”
老支书笑了笑说:“我之所以知道,是你奶奶告诉我的。”
我瞪大眼睛,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奶奶知道,那为什么她还要留着那棵祸害人的树呢?
老支书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轻轻的解释道:“其实,在你爸爸他们之前,你奶奶还生过一个闺女,只不过,五岁那年夭折了,就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