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深山鬼事
这件事是爷爷临终前跟我讲的。
那年他二十出头,跟着村里的五叔公去深山里烧炭,差点就把命丢在了那座废弃的封门窑里。
我爷爷住在秦岭余脉的一个小山村,靠山吃山,村里人除了种地,就靠烧炭、采山货贴补家用。
五叔公是村里烧炭的一把好手,哪片山林的硬木耐烧,哪处山坳的窑址避风,他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爷爷那时候年轻,手脚勤快,嘴又甜,五叔公上山特别爱带着他。
那年深秋,天比往年冷得早,村里的炭窑都空了,五叔公说深山老林里有片橡树林,木头烧出来的炭耐烧火旺,就是路远,得在山里住一夜。
爷爷二话不说就收拾了铺盖卷,扛着斧头跟五叔公上了山。
两人翻了三座山,才到了五叔公说的橡树林。
林子里的橡树长得粗壮,树干笔直,正是烧炭的好料。
爷爷抡着斧头,五叔公负责选材,不到半天,就砍了满满一捆硬木。
休息的时候,五叔公指着远处山坳里的一座黑黢黢的土窑说:“今晚就住那儿,那是早年村里人留下的封门窑,遮风挡雨没问题。”
爷爷顺着五叔公指的方向看去,那窑藏在一片矮松后面,半截埋在土里,窑口用几块大石头堵着。
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慌,却也没多问,毕竟他一向对五叔公言听计从。
傍晚时分,两人把木头扛到窑前,五叔公搬开堵窑口的石头,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窑里不大,却分了里外两间,外间能堆柴火,里间刚好能铺两张铺盖。
五叔公让爷爷在窑外拾些干柴,他则在窑里收拾出一块空地,架起了三块石头,支上了一口铁锅。
山里的天黑得快,不一会儿,夕阳就沉到了山尖下面,林子里渐渐暗了下来。
爷爷拾了一捆干柴回来,五叔公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红薯。
“今晚简单吃点吧。”五叔公说着,把红薯洗干净,放进铁锅里,又往锅里添了些山泉水。
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红薯的香甜味。
爷爷饿得肚子咕咕叫,蹲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铁锅。
五叔公则靠在窑壁上,抽着旱烟,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窑外的黑暗,眉头微微皱着。
“五叔公,您咋了?”爷爷忍不住问道。
五叔公弹了弹烟灰,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这封门窑早年烧炭的时候,出过一桩事。
有个烧炭的汉子,半夜里突然疯了,抱着一捆柴火就冲进了窑里,等村里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烧成了焦炭,从那以后,这窑就总闹鬼,后来就没人敢用了。”
爷爷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咱们今晚住这儿,会不会有事啊?”
“没事,兴许就是老人吓唬小孩的,再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五叔公嘴上这么说,可爷爷却分明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铁锅里的红薯熟了,五叔公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两人拿起红薯就啃了起来,红薯又香又甜,爷爷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一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吃完红薯,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觉。
爷爷躺在铺盖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就在这时,窑外突然传出一阵怪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
“什么声音?”爷爷推了推身边的五叔公。
五叔公也没睡着,他坐起身,侧耳听了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看来传言是真的!快起来,咱们得赶紧走!”
爷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叔公一把拉了起来。
他们刚走到窑口,就看到窑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白雾,那白雾浓得像牛奶一样,能见度不足一米。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白雾中,隐约有一个人影在晃动,那人身形佝偻,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别出声,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回头!”五叔公压低声音,紧紧地拉着爷爷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窑门。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像是在故意逗弄他们。
爷爷心里害怕极了,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却被五叔公一把按住了脑袋。
“我说过,不要回头!”五叔公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白雾越来越浓,周围的树木都变成了模糊的黑影,两人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摸索。
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爷爷突然感觉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原来他踩到的是一只干枯的人手,那人手紧紧地抓着一根烧黑的木头,指骨都露了出来。
“这是!”爷爷声音发颤地说道。
五叔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爷爷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吹到了他的后颈上。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爷爷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他身后站着一个浑身焦黑的人,那人脸上的皮肤都烧得脱落了,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两只眼睛像两个黑洞,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烙铁上还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啊——!”爷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往前面跑。
五叔公也赶紧跟了上来。
两人拼命地往前跑,身后的“东西”紧追不舍,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敲在他们的心上一样,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跑着跑着,爷爷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像是一盏灯笼。
“前面有光!”爷爷兴奋地喊道。
五叔公抬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是土地庙!快,咱们去土地庙躲一躲!”
两人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点亮光跑去。
越靠近,那亮光就越清晰,果然是一座小小的土地庙,庙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里面点着一根蜡烛,烛光摇曳。
两人冲进土地庙,反手关上了庙门,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爷爷回头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那“东西”站在庙门口,手里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响声,却不敢靠近庙门半步。
“它怎么不进来啊?”爷爷疑惑地问道。
五叔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了指庙中央的土地公像:“土地公是一方神明,这东西再凶,也不敢在神明面前造次。”
爷爷抬头看了一眼土地公像,那尊土地公像用木头雕成,已经有些破旧了,身上的油漆也掉了大半,但脸上却带着一丝慈祥的笑容,让人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两人在土地庙里待了一夜,那“东西”才消离开。
第二天一早,两人不敢再耽搁,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东西,往山下走去。
回到村里后,爷爷大病了一场,足足躺了半个月才好。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去深山里烧炭了。
五叔公也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爷爷说,那座封门窑是被怨气缠上了,那烧炭汉子死得冤,变成了鬼,专门在山里找过路的人当替死鬼。
如果不是那晚遇到了土地庙,他和五叔公恐怕就得交代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