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抢来的孩子
故事发生在三十多年前豫南山里的岗头村。
村东头住着一户姓李的人家。
李老汉和媳妇头胎生了个儿子,没过三年又添了个女儿。
但李老汉重男轻女,又想着家里穷,多一张嘴就多一份难处,竟动了把女儿送走的心思。
经一个远亲牵线,他瞒着媳妇,趁夜把刚满周岁的女儿抱到了百里外的柳家坳,送给了无儿无女的柳家老两口。
柳大爷和柳大娘守着几亩薄地,在山坳住了一辈子,见着这粉雕玉琢的女娃,欢喜得跟捡了宝贝一般,给孩子取名柳念枝,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山里收成差,但老两口却把念枝养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念枝长到三岁,会喊爸爸妈妈了,会牵着柳大娘的衣角在院里摘野花,山坳的小土屋,日日都飘着孩子的笑声。
再说岗头村的李家,送走女儿后没两年,赶上山里搞养殖,李老汉跟着同乡学养山羊,竟慢慢发了家。
短短几年,就盖起了青砖瓦房,买了拖拉机,家里的日子红红火火。
日子越好,李老汉媳妇的心里越空,夜里总梦到小女儿,哭着闹着要把孩子接回来。
李老汉起初不乐意,可架不住媳妇天天念叨,又想着如今家境殷实,接回女儿也算儿女双全,便松了口。
夫妻俩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着拖拉机往柳家坳去了。
那天,柳大娘正牵着念枝在院门口晒柿饼,念枝手里捏着个红柿子,笑得眉眼弯弯。
李家两口子一下车,就认出了那眉眼像极了李老汉媳妇的孩子,快步上前就要去抱。
柳大娘见状,立马把念枝护在身后,皱着眉问:“你们是谁?别碰我的孩子。”
李老汉媳妇上前一步,扯着嗓子说:“大婶,你不认识我了?这是我们的闺女啊,当年托你帮忙照看的,如今我们条件好了,来接她回家。”
这时柳大爷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锄头。
柳大爷听了这话,气得脸色铁青:“什么照看?你们那是扔了她!这些年,你们管过她一天?喂过她一口饭?她是我们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们说接就接?”
李老汉见状,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啪的拍在院中的石桌上:“这八千块,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够你们养老了,这孩子是我们李家的种,流着我们的血,今天我们必须带走!”
柳大娘死死抱着吓得直哭的念枝,满是皱纹的脸淌着泪:“这不是钱的事儿!念枝是我们的女儿,你们当年不要,现在有钱了就来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老汉媳妇冷笑一声:“道理?法律上她都是我们的孩子,你们俩都快七十了,万一哪天走了,孩子跟着你们喝西北风?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福!”
念枝躲在柳大娘怀里,哭着喊:“我不走,我要爸爸妈妈,我不跟你们走!”
可李家两口子根本不顾孩子的哭喊,也不管柳家老两口的哀求,硬是掰开柳大娘的手,把念枝抢过来抱上拖拉机,一脚油门扬尘而去。
柳大爷急的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栽倒在地,柳大娘扑过去喊着老伴的名字,哭声在空荡荡的山坳飘着,听得人心酸。
没过十天,柳大爷便郁郁而终。
柳大娘受不了这打击,整天坐在院门口,喊着念枝的名字,没半个月,也跟着柳大爷去了。
那八千块钱,就被柳大娘放在石桌上,一分没动。
而李家这边,自从把念枝接回来后,家里就开始怪事不断。
念枝从回来之后仿佛变成了哑巴,一句话不说,每天就看着山坳的方向发呆。
儿子李建业,也得了一种怪病。
起初是半夜惊醒,坐在床上哭,嘴里喊着“别抓我,别抓我”。
后来大白天会突然倒在地上打滚,嘴里喊着“还我女儿,还我命来”。
这事很快就在岗头村传开了,村里人私下议论,都说柳家老两口的冤魂不散,来找李家讨债了。
李老汉心里发毛,赶紧托人请了镇上的神婆。
神婆说给老两口立个牌位,日日上香。
可牌位立好的当晚就莫名裂成了碎木块。
李老汉又请了山里的道士,道士听完来龙去脉,摇着头说:“这是人心债啊,柳家老两口的心结是因孩子而起,怨气是因不公而生,烧香立牌位没用。
你们带着女儿去一趟老两口坟前,给人家磕头认错,并答应他们,以为每年都让女儿去看他们,心结了了,怨气才能消啊!”
可李老汉根本不想磕头认错,只觉得是道士没本事,依旧四处找人想办法。
家里的积蓄折腾了大半,可李建业的怪病还是时好时坏,念枝也变的病恹恹的。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清晨。
那阵子李老汉谈了笔大生意,要和媳妇一起去县城签合同,一大早,夫妻俩收拾妥当就要出门。
可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李建业突然不会说话了,只是阿巴阿巴地比划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冲过来死死抱着李老汉的腿,不让他出门。
眼看就要到约定的时间,李老汉心里烦躁,只当是孩子又犯病了,不耐烦地推开李建业:“别闹,爸要去谈生意,回来给你买游戏机!”
李老汉媳妇看了看表,对着孩子的奶奶喊:“妈,快把建业拉开,我们要迟到了,这单生意要是黄了,损失可就大了!”
孩子的奶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李建业拽到一边,李建业被拽走时,拼命地蹬着腿,眼睛死死盯着李老汉,那眼神里的绝望。
可当时李老汉夫妻俩满脑子都是生意,根本没放在心上,匆匆上了车,往县城开去。
车子开走一个多小时后,李建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口齿清晰地喊道:“爸妈出事了!”
话音刚落,家里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交警队打来的,说在进山的盘山路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李老汉的车为了躲避一辆失控的货车,翻下了山沟。
李老汉媳妇当场身亡,李老汉身受重伤,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等李老汉脱离危险,醒过来后,李建业才哭着说出了真相。
那天早上,他看到院门口站着两个老人,老爷爷拄着拐杖,老奶奶穿着蓝布衫,眼神怨毒的骑在爸妈的脖子上。
他想喊爸妈,想提醒他们,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急得比划,拼命拦着不让出门。
等他能说话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事之后,李家彻底落败了。
生意黄了,家里的积蓄都用来给李老汉治伤,青砖瓦房也卖了,日子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李老汉出院后,变的沉默寡言,头发白了大半。
他请人帮忙把他拉到柳家老两口坟前,跪着磕头认错,嘴里念叨着“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们……”
后来,李老汉带着念枝和李建业,搬离了岗头村,去了邻县的一个小山村,守着几亩薄地过日子。
说来也怪,搬离之后,李建业的怪病再也没犯过。
念枝也慢慢开了口,只是话很少,每次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总会愣半天。
李老汉再也没娶媳妇,一辈子守着两个孩子。
他常常坐在田埂上,望着豫南的方向,发呆半天,嘴里念叨着柳大爷和柳大娘的名字,眼里满是悔恨。
他知道,柳家老两口的怨气,或许随着媳妇的死散了,可他心里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