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生闷气
遇到不顺心的事别生闷气,气大伤身子不说,还容易让阳气变弱,招些不干净的东西进门。
我家在鲁北农村,爸妈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还有个小我五岁的妹妹。
我家里条件一般,但日子过得踏实,就是我爸小心眼,遇事爱钻牛角尖。
那年夏天,村里分灌溉的井水,隔壁的老根叔仗着儿子是村官,硬是占了我家的水口子。
我爸去找他理论,反倒被老根叔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还被推摔在了泥地里。
我爸回来后,就坐在门槛上抽闷烟,一根接一根,烟蒂扔了一地,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晚饭时,他也没动筷子,只是喝了两碗凉水,就进了里屋躺着。
我妈进去劝他,他也只是背对着我妈,一声不吭。
那天夜里,我起夜去院子里的茅房,路过爸妈的屋门,听见屋里有动静。
我好奇的推门去看,就见我爸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我,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爸掉过眼泪,就算当年爷爷走了,他也只是红了眼眶。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喊了一声爸,他没回头,但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他慢慢转过头,我吓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直接撞在了门框上。
我爸的脸惨白,嘴唇乌青,他尖着嗓子说:“冷,好冷,凭什么欺负我?凭什么把我家宅基地抢走?”
我瞬间就懵了,我爸的声音怎么和村西头的桂英婶一模一样?
桂英婶是去年冬天喝农药死的,原因就是老根叔占了她家宅基地,她心里想不开,就寻了短见。
桂英婶死的时候才三十多岁,村里人都说她死得冤,怨气重,下葬那天,棺材都抬不动,最后压了个秤砣才走。
桂英婶走了之后,村里就开始出怪事。
有人说在村西的老井边见过她,站在那里哭,还有人说夜里听见院外有女人的哭声,喊着自己冤。
那段时间,村里人都在门口挂了桃枝和艾草,天一黑就锁门,没人敢出门。
我那时候在外地上学,只听我妈在电话里提过一嘴,没想到,今天竟在我爸身上听见了桂英婶的声音。
我爸嘴里喊着:“凭什么抢我的地,凭什么骂我,我死得冤啊!”
他一边喊,一边从床沿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子一抽一抽的。
我妈被吵醒了,看见我爸蹲在地上的,嘴里又发出女人的声音,脸瞬间就白了。
她赶紧跑过来拉住我,又对着我爸喊:“是……是桂英妹子吧?我知道你死得冤,可你别找我家老陈啊,他也是老实人,你有啥事去找该找的人,别害我们家啊!”
我爸,不,应该是附在我爸身上的桂英婶,听见我妈的话,突然抬起头。
她眼神怨毒地看着我妈说:“老根叔欺负他,他不敢吭声,我替他去找老根叔讨公道!”
我妈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拉着我往后退,说:“桂英妹子,老根叔不是人,他会遭报应的,可你别用我家老陈的身子去找他啊,老根叔的儿子是村官,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得罪了他还怎么在这个村待啊?”
桂英婶冷哼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喊着:“我要去找老根叔,我要让他给我磕头道歉!”
我妈赶紧冲上去,想拉住他,结果被他一把推开,我妈没站稳,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了床腿上,渗出血来。
我一看我妈受伤了,也顾不上害怕,冲上去抱住我爸的胳膊,哭着喊:“桂英婶,你别闹了,我妈受伤了,你要是再闹,我就喊人了,我喊张神婆来抓你!”
桂英婶被我抱住胳膊,动弹不得,突然开始哭,哭声又尖又细,听得人心里发毛,她说:“我冤啊,我就是想讨个公道!老根叔仗着他儿子是村官欺负人,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妹也被哭声吵醒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眼前的场景,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额头的血,拉着我和我妹,说:“快,去找村东头的张神婆,她能治这个,快去!”
我一听,立马松开我爸的胳膊,拉着我妹就往外跑。
那时候是后半夜,村里的路黑漆漆的。
我们跑到张神婆家,使劲拍门,喊着张奶奶。
张神婆很快就开了门,看见我和我妹哭哭啼啼的样子,立马就问:“咋了,孩子们,出啥事了?”
我哭着把家里的事跟张神婆说了一遍,张神婆一听,脸色沉了下来,说:“桂英那丫头死得冤,怨气重,又赶上你爸生闷气,阳气弱,才被钻了空子。”
说完,她转身回屋,拿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桃木剑、黄纸和香,又抓了一把糯米,塞在我手里,说:“走!去你家,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神婆走得快,我和我妹跟在她身后,一路跑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我爸正撞着堂屋的门,嘴里喊着要去找老根叔,我妈拦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张神婆大喝一声:“桂英,住手!”
桂英婶听见张神婆的声音,瞬间就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张神婆,不敢再动。
张神婆走到我爸面前,从布包里拿出桃木剑,指着我爸的额头,说:“桂英,我知道你死得冤,老根叔仗势欺人占了你家地,这事是他不对,可你附在老陈身上,就是你的不对了。”
桂英婶低下头,哭着说:“张奶奶,我没办法,我冤啊,我去找过老根叔,可他家里挂了桃枝,我进不去,我只能找个人附身,我看老陈心里憋屈,阳气弱就选了他。”
张神婆叹了口气,说:“我明天去一趟县里,县长以前找我办过事儿,我让他给你评理,把宅基地还给你家,再让老根叔给你磕头道歉,烧纸钱赔罪,你看行不?”
桂英婶抬起头,看着张神婆,说:“真的吗,张奶奶,你真的能帮我?”
张神婆点了点头,说:“我说话算数,可你得先从老陈身上下来,他就是个老实人,跟你无冤无仇。”
桂英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下来可以,可我饿,我好久没吃东西了,我想吃东西。”
张神婆说:“行,你想吃啥。”
桂英婶说:“我想吃白面馒头,热乎的。”
我妈一听,立马转身去厨房,生火蒸馒头。
张神婆又从布包里拿出黄纸,铺在堂屋的桌子上,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说:“桂英,你先吃点香火,等馒头熟了,你吃了,就从他身上下来,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
桂英婶点了点头,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我妈就蒸好了馒头,端了三个热乎的白面馒头出来,放在桂英婶面前。
桂英婶拿起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馒头,桂英婶看着张神婆,说:“张奶奶,我信你,我这就下来。”
说完,我爸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椅子上,晕了过去。
张神婆赶紧走过去,探了探我爸的鼻息,说:“没事,只是晕过去了,过一会儿就醒了。”
接着,张神婆又烧了些黄纸:“桂英,我明天就帮你讨回公道,你别再回来折腾了,早点去投胎吧。”
然后又跟我妈说:“让他喝碗姜汤,发发汗,就没事了。”
我妈赶紧点了点头,去厨房煮姜汤,我和我妹则守在我爸身边。
没过多久,我爸就醒了过来,他看着我们,一脸茫然:“咋了,你们都围着我干啥,我咋在这儿坐着?”
张神婆把刚才的事跟我爸说了一遍,我爸听完,过了好一会才说:“都怪我,不该生闷气,不该小心眼。”
张神婆说:“老陈,你记住了,以后遇事别生闷气,一生闷气阳气就弱,就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次是桂英,她只是想讨个公道,没害你,要是遇上别的恶鬼,你这条命就没了。”
我爸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生闷气了。”
第二天一早,张神婆就去找了县长,把桂英婶的事说了一遍。
县长一听,立马去找了老根叔儿子,把他骂了一顿,让他把占的宅基地还给了桂英婶家,又让他带着老根叔拿着纸钱和供品,去桂英婶的坟前磕头道歉。
县长都发话了,老根叔再不情愿也没办法,毕竟他儿子只是个村官,只要县长想,随时能把他儿子撸下来。
所以,他只能照做。
他去桂英婶坟前磕头的时候,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纸钱纸灰哗哗往他脸上吹,吹着他嘴里鼻子里全是灰,呛得他直咳嗽,像是桂英婶在惩罚他。
之后,桂英婶就再也没上过我爸的身,村里人都说,桂英婶的冤屈报了,安心去投胎了。
我爸从那以后,性子变了不少,遇事不再钻牛角尖,有啥委屈就跟我妈说,再也不一个人生闷气了,身体也比以前壮了很多。
我妈额头的伤,养了几天就好了,只是留了个小疤,每次看到那个疤,我就想起那天夜里的事,心里就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