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棺中银
清朝乾隆年间,豫南伏牛山下有个李家坳,村里有个寡妇林氏,丈夫三年前上山砍柴摔下悬崖,只留下她和六岁的儿子阿牛相依为命。
林氏靠着几分薄田,勉强撑着日子。
平日里她总教育儿子阿牛,做人要本分,不是自己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拿。
那年深秋,地里的红薯刚收完,林氏扛着锄头去地里翻土,准备种些冬菜。
走到半路的荒坡处,见乱草堆里露着一角黑布。
走近一看,是个半旧的黑布包袱,塞得鼓鼓囊囊。
林氏没有打开,心想这肯定是过路人丢的,丢了的人必定急坏了,便把包袱藏在坡上的老槐树下,用土和落叶盖好,坐在树旁等失主。
从晌午等到日落,林氏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始终没有离开。
就在天快黑透时,远处有个中年汉子骑着毛驴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灼。
汉子见了林氏,拱手问道:
“大嫂,你可曾见过一个黑布包袱?里面是我给老娘抓药的银子,还有救命的药方,丢了可就糟了!”
林氏忙问包袱的模样和轻重,汉子答得分毫不差,她才起身扒开落叶,把包袱递了过去。
汉子打开一看,里面的五十两银子和油纸包着的药方纹丝未动。
他当即红了眼眶,拿出两锭银子说:
“大嫂真是活菩萨!我老娘卧病在床,这钱要丢了,老娘就没救了!我姓陈,名敬山,是山下陈家庄的,这两锭银子你收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氏连连摆手,把汉子的手推了回去:
“陈大哥快收起来,抓药救人要紧。我要是图钱,就不会在这等你到现在了。”
陈敬山见她执意不肯收,心里更是感激,又问了林氏的家世,得知她是李家坳的寡妇,带着孩子度日艰难,便从怀中摸出一块刻着“陈”字的木牌,塞到林氏手里:
“大嫂,这木牌你收着,日后若是遇到难处,不管是缺钱还是遭难,拿着木牌去陈家庄找我,我陈敬山定当倾力相助,绝无二话!”
林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木牌。
陈敬山又再三道谢,才骑着毛驴匆匆离去。
林氏揣着木牌回家,跟阿牛说了这事,教他日后也要像自己一样守本分。
阿牛似懂非懂,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日子一晃过了十多年,阿牛长成了十九岁的少年,眉眼周正,手脚勤快,只是家里依旧贫寒。
眼看到了娶亲的年纪,却因家里穷,迟迟无人登门说媒。
这年入夏,豫南连降暴雨,山洪暴发,冲垮了田地和房屋。
李家坳成了一片泽国,粮食被淹,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
林氏和阿牛也被迫背井离乡,一路乞讨,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没多久,林氏又身染风寒,高烧不退。
阿牛想起母亲藏在箱底的那块木牌,便翻了出来,跟林氏说要去陈家庄找陈敬山。
林氏躺在破庙里,喘着气点了点头。
阿牛便揣着木牌,一路打听着往陈家庄赶,走了三天三夜,脚上磨出了血泡,终于到了陈家庄。
可到了陈家庄才知道,陈敬山三年前就带着家人搬去了城里,听说做了木材生意,成了城里的富户。
阿牛又连夜赶往城里,一路风餐露宿,等找到“陈记木行”时,已经饿得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木行门口。
守店的伙计见他倒在地上,正要喊人把他拖走,木行的掌柜正好出来。
掌柜见阿牛腰间挂着一块刻“陈”字的木牌,愣了一下,忙让人把他扶进店里,端来热粥和饭菜。
阿牛狼吞虎咽吃完,才缓过神来,对着掌柜作揖,说要找陈敬山,又把木牌拿出来,说了母亲林氏当年与陈敬山的旧事。
那掌柜正是陈敬山。这些年他生意越做越大,却始终没忘当年的救命之恩。
如今见了阿牛,又听说林氏病重,当即让人备好马车,跟着阿牛赶往破庙。
陈敬山把母子二人接到自己家里,请了大夫给林氏治病,待他们如同亲人。
林氏的病渐渐好了,陈敬山见阿牛懂事勤快、做人本分,心里十分喜欢,又得知他尚未娶亲,便跟林氏提了亲,想把自己唯一的女儿陈月娘许配给阿牛。
陈月娘今年十六岁,知书达理,模样娇俏。
林氏和阿牛又惊又喜,却连连推辞,说自家贫寒,配不上陈家。
陈敬山摆了摆手,叹道:
“大嫂说的哪里话?当年若不是你,我老娘早就没了,你是我陈家的大恩人。阿牛这孩子品行端正,何来配不上一说?”
陈月娘躲在帘后,偷偷看了阿牛一眼,见他眉眼俊朗、眼神诚恳,脸上一红。
林氏见陈家心意真切,阿牛也对陈月娘有意,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陈敬山大喜,当即置办彩礼,选了良辰吉日,给阿牛和陈月娘办了婚事,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城里的商户都来道贺。
婚后,阿牛和陈月娘十分恩爱。
阿牛在陈敬山的木行里学做生意,他脑子活络,又肯吃苦,没多久就成了陈敬山的得力帮手。
林氏在陈家操持家务,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
可谁也没想到,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了怪事。
先是陈家的下人夜里起夜,看见后院柴房里有黑影晃悠,喊了几声却没了动静。
接着是陈敬山放在书房的银子莫名少了几两,门窗却完好无损。
后来,就连陈月娘的首饰也丢了几件,找遍了全家都没找到。
家里接二连三丢东西,陈敬山以为是下人手脚不干净,便把下人都叫到跟前盘问,却没人承认。
直到一天夜里,阿牛起夜,听见后院老棺材旁有响动。
那口老棺材,是陈敬山早年老娘重病时预备下的,后来老娘挺了过来,便一直放在后院柴房旁,用布盖着。
阿牛壮着胆子走过去,借着月光一看,只见那老棺材的盖子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竟有银光闪烁,还有一只枯手从缝里伸了出来。
阿牛吓得浑身一哆嗦,大喝一声。
那枯手猛地缩了回去,棺材盖也“哐当”一声合上了。
家里人被阿牛的喊声惊醒,都赶了过来。
陈敬山见阿牛指着老棺材,便让人打开了棺盖。
棺材里并没有什么手,只有一堆银子,还有几件女人的首饰,正是陈家丢失的那些。
第二天,陈敬山请了城里的老道士来看。
老道士围着棺材看了一圈,又掐指算了算,才叹了口气说:
“阿牛看到的那只手,应是个孤魂野鬼,看模样生前是个小偷。想来是见你们家境殷实,便来偷些银子,却也只是小拿小摸,并不害人。”
陈敬山忙问怎么破解。
老道士说:“这不是什么恶鬼,只需给它立个墓碑,再连棺材和里面这些东西一同下葬,以后它也就不会再闹了。”
陈敬山按照老道士的话,找了一块向阳的坡地,把棺材埋了进去,又立了无名墓碑,烧了许多纸钱。
从那以后,陈家果然再没丢过东西。
这事过后,陈家的生意越发红火,阿牛也接管木行,成了掌柜。
他和陈月娘生了一儿一女,林氏看着儿孙绕膝,笑得合不拢嘴。
阿牛始终记着母亲的教诲,做人本分,待人诚恳,还常常接济附近的穷苦人。
伏牛山下的人,把林氏拾金不昧、陈敬山知恩图报的事一代代传了下来,提醒世人:
人心向善,天必眷顾;本分做人,踏实做事,便是最好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