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丈夫换命
明清时期,鲁北有个寒水村,村里住了一对夫妻。
丈夫叫王老实,靠给村里的地主种地过活。
妻子名叫刘桂兰,身子孱弱,常年咳喘,连下地做些轻活都难。
这年入冬后连下了半月大雪,路面积雪没了膝盖,地里的活停了,王老实只能靠给地主家劈柴、挑水换些粗粮度日。
刘桂兰的咳喘病突然加重,夜里咳得整宿睡不着,脸憋得青紫,连口热水都喝不顺。
王老实攥着仅有的几个铜板,冒雪去邻村请来大夫,大夫看了看刘桂兰的情况,摇着头说刘桂兰已经油尽灯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大夫给开了些草药,可刘桂兰喝了十几天,病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重,到后来喘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村里的邻居劝王老实:“别太执着,桂兰怕是留不住了,不如提前准备后事。”
王老实听了只是摇头,闷声说:“她是我媳妇,我说什么也要留下她。”
转眼到了小年,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蒸年糕,唯有王老实家冷冷清清。
这天傍晚,刘桂兰咳了一阵后,突然没了动静。
王老实吓得魂都飞了,伸手探了探妻子的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只是眼睛紧紧闭着,怎么喊都喊不醒。
王老实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红了眼,他知道妻子这是熬到了极限,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看着炕上奄奄一息的妻子,王老实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家里还有半壶烧酒,便摸索着找了出来,没有下酒菜,就坐在炕边,一口一口抿着烧酒。
他一边喝,一边对着昏睡的刘桂兰念叨:“桂兰,你撑住,别丢下我,咱们还没过上好日子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炕沿上,晕晕糊糊间,看到屋门被风吹开了,紧接着,两个牛头人身的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根铁链,径直朝着炕边走来。
王老实心里一紧,酒劲瞬间清醒了大半,这不正是村里老人说的阴间勾魂鬼差的形象吗?
鬼差走到炕边,伸手就要把铁链往刘桂兰身上拴。
王老实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推开鬼差,嘶吼道:“你们别碰她!”
鬼差被推了一个趔趄,回过身,冷冷地看着王老实:“阳间凡人,这女人阳寿已尽,该随我们去阴曹地府报到了。”
王老实挡在炕前:“她的阳寿尽了,我替她去,你们抓我,别抓她!”
鬼差冷哼一声:“生死有命,阴曹地府自有定数,岂容你随意替换?”
说着,两个鬼差一起上前,想要推开王老实。
王老实平日里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可此刻为了护着妻子,竟生攥起拳头朝着鬼差打去。
但他哪里是鬼差的对手?仅仅交手数招就被鬼差推在炕沿,额头磕出了血。
可他丝毫没有退缩,嘴里一直嘶吼着:“不许碰她!要走我走!”
他趁着鬼差不注意,猛地冲去灶房,抓过劈柴的菜刀就朝着鬼差砍去,鬼差怕阳间的铁器,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僵持了许久,一个鬼差对着另一个点了点头,说道:“好一个重情重义的阳间人,既然你执意要替她,那便遂了你的愿,只是你要想清楚,替人赴死,魂归地府,再无转世的机会!”
王老实想都没想就说:“我想清楚了,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我怎样都成!”
鬼差也没再多说,走上前将铁链套在了王老实的脖子上。
王老实只觉得浑身一轻,接着自己半透明的魂魄就从身体里飘了出来。
鬼差拉着铁链,带着王老实的魂魄就要走,王老实却挣了挣,说:“让我和她说最后一句话。”
鬼差迟疑了一下,松了松铁链。
王老实的魂魄飘到炕边,看着妻子的脸轻声说:“桂兰,好好活着,别想我。”
说完,便被鬼差拉出了屋门,消失在漫天的大雪里。
王老实走后,昏睡的刘桂兰突然醒了过来,喉咙里的憋闷感一下子消失了,咳喘也停了,压在身上多年的病痛一下子没了。
她坐起身,只觉得肚子又饿又渴,喊了几声:“老实,老实。”却没人回应。
她下了炕,看到王老实靠在炕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身边还放着半壶烧酒。
“老实,你咋在这睡着了?”刘桂兰走过去,推了推王老实的肩膀。
这一推,她才发现王老实的身子冰凉,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推了推,“老实,你醒醒,我病好了!”
下一刻,王老实缓缓抬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桂兰,你醒了。”
刘桂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地说:“你咋喝这么多酒,快起来,我给你擦擦脸。”
王老实摇了摇头,握着刘桂兰的手,他的手冰凉,却攥得很紧:“桂兰,我没事,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他的话断断续续,眼神也开始涣散,“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多穿点衣服。”
刘桂兰嗔怪道:“说啥胡话呢,你好好的,咋会不在了,快起来,我去给你做碗热粥。”
王老实只是笑,攥着她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头一歪,靠在炕沿上不动了。
刘桂兰以为他又睡着了,便起身去灶房生火,想着自己的病好了,以后就能帮着丈夫干活,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
等她端着熬好的热粥进屋,喊王老实起来喝粥,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心里莫名的不安,快步走到炕边,推了推王老实,还是一动不动。
她伸手探了探王老实的鼻息,手里的粥碗一下掉在地上。
没有鼻息。
“老实!老实!”刘桂兰扑在王老实身上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邻居们听到哭声,纷纷跑了过来,推开门,看到屋里的景象,都忍不住叹气。
王老实平日里为人憨厚,待人诚恳,村里的人都喜欢他,如今突然死了,大家都觉得惋惜。
有人上前探了探王老实的鼻息,摇着头说:“没气了,身子都凉透了。”
有人问刘桂兰:“桂兰,你这病咋突然好了?老实咋会突然没了?”
刘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把昨晚的事说了出来:“我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半夜醒了,发现自己的病突然就好了,老实靠在炕沿上喝烧酒,他还跟我说,不不在了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她想起王老实当时的模样,想起他冰凉的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村里的老村长也来了,他听了刘桂兰的话,又看了看王老实脖子上淡淡的一道红印,沉吟了许久,对着众人说:“桂兰的病突然好了,老实突然没了,定是昨晚勾魂的鬼差来过。”
众人都吃了一惊,老村长接着说:“老实定是为了护着桂兰,和鬼差提出把自己的命换给桂兰,鬼差遂了他的愿,勾走了他的魂魄,他和桂兰说话,已是回光返照,脖子上的红印,就是鬼差铁链锁过的痕迹。”
一番话说完,众人都沉默了,刘桂兰更是哭得瘫倒在地,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病为何会突然消失,原来是丈夫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王老实的后事,村长牵头,村里人一起凑钱帮忙操办的。
刘桂兰的病彻底好了,她没有改嫁,独自一人守着王老实留下的那间土屋,守着那片田地。
每年小年,她都会煮一碗热粥摆在炕边,就像当年王老实照顾她一样。
寒水村的雪,年年都会下,可村里的人都记得,那年小年的雪夜里,有个叫王老实的男人,用自己的命换了妻子的余生,这份情,比那漫天的大雪,还要纯粹,比那冬日的暖阳,还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