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坟山旧事

这件事发生在我小时候，我们村后坡是片老坟山，从明清的老坟到刚添的新冢，层层叠叠漫了半座山。

村里的老人千叮万嘱，不让孩子去坟山玩，说那地方阴气重，容易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可我们这帮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越不让去越觉得新鲜，总趁着大人不注意，溜到坟山撒野。

村里有个男孩叫铁蛋，是我的本家哥哥，比我大两岁，长的虎头虎脑，一身蛮劲，在村里是妥妥的孩子王。

铁蛋性子野，胆子更是大得离谱，我们去坟山只是远远绕着跑，他却专挑墓碑多的地方跑，还总做些旁人不敢做的事，来显自己的牛逼。

老人们常说，坟山的墓碑不能蹲，蹲了会肚子疼，腿还会被阴物缠上变瘸。

我们听了都躲着墓碑走，可铁蛋偏不信，次次都蹲在最高的那块老墓碑上，叉着腰俯瞰整座坟山，跟山大王似的。

我们看得心惊胆战，他却笑得越发得意，也正因如此，我们没人敢不服他。

变故发生在一个夏日的午后。

那天我们又溜去坟山，玩到日头偏西，正准备回家时，铁蛋突然说想撒尿，四下看了看，竟径直走向一座半塌的老坟。

那坟没有墓碑，只堆着半圈土包，坟前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我们赶紧拦他，说坟头不能撒尿，是大不敬，会遭报应的。

可铁蛋根本不听劝，还说我们胆小，说一个破坟头能有什么事。

说着，他就对着那老坟的土包，肆无忌惮地撒了尿。

我们看着，心里都隐隐发慌，催着他赶紧走，铁蛋不以为意的提上裤子，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我本以为，这事过后肯定会出些怪事，比如厉鬼托梦、家里闹异响之类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发生，铁蛋依旧活蹦乱跳，每天照常领着我们到处玩，我们慢慢也就淡忘了这事，只当是老人的那些话原来是在吓唬我们。

但平静之下，诡异的事正悄悄找上铁蛋。

这事过去两年，我们都上了小学，有一天突然发现铁蛋的背开始慢慢变驼了。

最先发现的是他的班主任，上课总见他弓着背，坐不直，点名纠正了他的坐姿，还跟他爸妈提了这事。

铁蛋的爸妈也急了，觉得是孩子养成了坏习惯，想了各种办法纠正，用木板绑在他的后背上，让他靠着墙站，每天监督他。

可不管用什么法子，铁蛋的背依旧一天天驼下去，绑木板也只能管一时，松开没多久，就又恢复了原样。

夫妻俩带着铁蛋去了村里的诊所，又去了县城的大医院，做了各种检查，片子拍了一张又一张。

可医生都说没查出任何问题，只是说让回家好好管教，多纠正就行。

铁蛋的爸妈信了医生的话，回家后对铁蛋管得更严了，只要见他弓着背，就是一顿打，木棍、笤帚疙瘩轮着来。

铁蛋每次都被揍得鬼哭狼嚎，可过了一段时间后，背该驼还是驼，一点好转都没有。

不过半年的时间，铁蛋的背就驼得彻底直不起来了，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走路头埋着，腰弯着，整个人看着矮了一大截，再也没了往日虎头虎脑的样子。

直到这时，铁蛋才哭着跟爸妈说，自己的脖子特别重，像是有个人骑在上面，压得他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他妈妈一开始不信，试着帮他掰脖子，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能勉强把他的脖子掰直一点，可一松手，就立马又弯了下去。

铁蛋的爸妈这才意识到，这可能真不是病，是撞邪了！

铁蛋的姥爷姥姥年纪大，听了外孙的事，立马找了他们村的神婆来，那神婆据说看事特准，治过不少邪门的毛病，只是规矩多，尤其是看事的时候不许有外人在场。

神婆来的那天，铁蛋家把大门关得严严实实，一家人陪着神婆待在屋里。

我们这帮孩子好奇，凑在铁蛋家的院墙根下。

有个胆大的小伙伴，搬了块石头垫在脚下，扒着墙头往屋里看，又绕到大门外贴着门缝上听。

没一会儿，那小伙伴就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从墙头上下来，嘴里喊着太吓人了。

我们赶紧围上去问，他喘着气，把听到的和看到的说了出来，没多久，全村的村都知道了。

当时神婆一进铁蛋家的门，连问都没问，只看了一眼铁蛋，就直接说：“这娃儿在坟山里背了个老头回来，那老头骑在他脖子上压着他呢，再晚点，这辈子都直不起来了。”

神婆说完就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面铜镜子，对着铁蛋一照。

铁蛋爸妈的脸瞬间就白了，因为他们在镜子里看见铁蛋脖子上骑着个老头，那老头穿着破烂寿衣，脸色惨白，双手正按着铁蛋的头。

他们想起这老头骑在铁蛋脖子上，在自己家待了整整两年，浑身都打颤。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只要想起当时小伙伴说的话和描述的镜子里的画面，都觉得毛骨悚然。

我后来琢磨，那老头肯定是从铁蛋在坟头上撒尿的时候就跟上他了，老头也没真的想害他，只是给他个教训。

铁蛋家的阵仗闹得挺大，知道了原因，立马就按神婆说的准备。

当天下午，铁蛋的爸妈、姥爷姥姥，还有村里的几位宗族长辈，在神婆的陪同下，拎着烧纸、元宝、香烛，和贡品，去了后坡的坟山，找到那座被铁蛋撒了尿的老坟。

那老坟本就半塌，这些年没人打理，更是荒草丛生。

众人先是把坟上的草拔干净，又添了新土，把坟包重新垒好。

神婆在坟前摆上贡品，点上香烛，烧了纸，嘴里说着赔罪的话，说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多有冒犯，求先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孩子，往后定会年年祭拜，岁岁添土。

神婆又在坟前做了一场法事，敲着木鱼，念着经，折腾了大半天，才算是完事。

从坟山回来的当天，铁蛋的爸爸又把铁蛋揍了一顿，不是因为生气，而是神婆说，这顿打是替先人打的。

这顿打过后，铁蛋的背竟真的慢慢开始直了，脖子也不觉得重了，再也不说有人骑在脖子上了。

过了半年，铁蛋的背彻底直了，再后来铁蛋慢慢长大，身高竟长到了一米八，高高大大的，一点都看不出小时候驼过背。

只是从那以后，铁蛋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去后坡的坟山，甚至连稍微偏僻点的地方都不敢去，成年之后，更是从不参加深山徒步、郊外露营之类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