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古镜
我们县城西头有间废弃多年的老宅,据说是前朝一个富商留下的。
院子里荒草长到半人高,正屋的木门常年关着,没人敢靠近。
村里的人都说,那宅子不干净,半夜里时常传出女人梳头的声音,还有镜子反光的亮闪,谁要是靠近,准会惹上祸事。
李二柱是个货郎,三十多岁,胆子大,不信这些邪乎事儿。
他家境贫寒,靠着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过日子。
那天傍晚,天降大雨,电闪雷鸣,二柱挑着担子没处躲雨,远远看见那间荒宅,便咬咬牙跑了过去。
他用力一推,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屋还能勉强遮雨。
二柱顾不得多想,钻进正屋,把担子放在墙角,靠着墙喘气。
屋里到处是灰尘,墙角结满蛛网,桌椅都塌了一半,唯有靠窗的位置,摆着一面半旧的铜镜。
那铜镜擦得异常干净,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镜面光滑,能清晰照出人影。
二柱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旧东西,一眼就看出这镜子有些年头,说不定还能换几个钱。
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刺骨,像是摸着一块寒冰。
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二柱索性在屋里坐下,盯着那面铜镜越看越喜欢,心里盘算着等雨停了就把镜子带走。
半夜,雨小了些,二柱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
可那脚步声清清楚楚,就在屋里来回走动,像是女子的小脚,踩在地上轻轻作响。
二柱心里一紧,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那儿?”
没人回答,脚步声却停了。
他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刚要闭眼,眼角余光瞥见铜镜里,竟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素色长裙,长发垂腰,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头乌黑的头发。
二柱吓得浑身一僵,缓缓转头看向身后,身后空无一人。
他再看向铜镜,那女人还在里面,一动不动。
二柱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铜镜里的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一片惨白,没有眉毛,没有眼睛,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二柱“啊”的一声大叫,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等他回过神,铜镜里又恢复正常,只有他自己惊恐的脸。
他再也不敢停留,连担子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冲出老宅,冒着雨一路跑回家里,进门就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妻子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他出了什么事。
二柱哆哆嗦嗦,把老宅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妻子听完脸色发白,连连劝他以后再也不要靠近那间宅子。
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可从那天起,二柱就变了。
他开始不吃不喝,整天对着墙壁发呆,嘴里喃喃自语,说有人要找他,要他赔东西。
妻子问他赔什么,他又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
白天还好,一到夜里,二柱就开始胡言乱语,说屋里有人梳头,有人照镜子,有人在他耳边吹气。
妻子点着灯满屋查看,什么都没有,可二柱就是吓得缩在床角,不敢露头。
没过几天,二柱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面色灰青,原本壮实的汉子,变得弱不禁风。
村里的老人看了,都说他是冲撞了脏东西,被缠上了。
妻子没办法,只能去邻村请一个懂行的陈道士。
道士一进家门,看了二柱一眼,眉头立刻皱紧:“你这是沾了阴物的怨气,那东西跟你回来了。”
二柱一见道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道长救我,道长救我,她天天跟着我,我快撑不住了。”
道士问他在老宅里碰过什么东西,二柱想了想,说只摸过那面铜镜。
道士听罢,叹了口气:“那镜子不是凡物,是当年宅子里的小妾自尽后,魂魄附在上面形成的阴物,常年吸收阴气,早就成了精怪。你闯入她的地盘,又动了她的镜子,她自然不肯放过你。”
妻子吓得哭了起来:“那可怎么办,求道长一定救救他。”
道士说:“那镜子里的女鬼,生前被正室迫害,投镜自尽,心中怨气极重,只想要一条性命抵命。
我可以帮你暂时镇住她,但要彻底解决,必须把镜子送回原处,再做一场法事,化解她的怨气。”
当天夜里,道士带着二柱和几个胆大的村民,重新回到西头的荒宅。
一进院子,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上次还要阴冷。
正屋里那面铜镜,在黑暗中隐隐泛着绿光。
道士拿出桃木剑,点燃符咒,口中念起咒语。
片刻之后,屋里狂风大作,烛火乱晃,那面铜镜剧烈摇晃起来,镜面里浮现出那个无眼的女人,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二柱更是瘫在地上,魂不附体。
道士大喝一声,将符咒贴在镜面上,镜面绿光瞬间消散,铜镜恢复平静。
“好了,暂时镇住了。”道士擦了擦汗,“这镜子万万不能再动,更不能拿走,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动镜子的人。”
二柱连连磕头道谢,连说再也不敢了。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回家后的第二天夜里,二柱又开始不对劲。
他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重复:“镜子……我的镜子……还给我……”
妻子吓坏了,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二柱力气大得惊人,径直走出家门,朝着西头荒宅的方向走去。
妻子连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可二柱像没听见一样,只顾往前走。
等追到荒宅,只见二柱站在正屋门口,痴痴地看着那面铜镜,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和那天镜中女鬼的笑容一模一样。
妻子想拉他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道士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脸色大变:“不好,她已经上了他的身!”
道士立刻挥剑作法,符咒贴在二柱身上,却毫无作用。
二柱缓缓转过头,看着道士,声音变得尖细,完全是女人的声音:“我的镜子,谁也别想抢,他碰了我的东西,就该当我的替身。”
话音刚落,二柱突然朝着铜镜猛冲过去,一头撞在镜面上。
“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溅满镜面,顺着镜框往下流。二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
妻子当场崩溃,大哭不止。
道士看着那面染血的铜镜,连连摇头:“冤孽,冤孽啊,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第二天,二柱撞镜而亡的消息传遍整个村子,人人心惊胆战,再也没人敢靠近那间老宅。
妻子料理完后事,整日以泪洗面,总觉得丈夫死得太惨。
有人劝她再找个人家,她却不肯,一心想为丈夫讨个公道。
她想起道士说过,集市上有个疯癫的乞丐,有些道行,或许能救二柱。
妻子没有犹豫,立刻跑到集市。
果然在街角看见一个乞丐,浑身肮脏,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臭味,躺在一堆烂草里哼哼唧唧。
妻子跪在地上,哭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求乞丐救救二柱。
乞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人死不能复生,你救他做什么,再嫁一个便是。”
妻子磕头磕得额头流血:“他是被女鬼害死的,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死了,求大师发发慈悲。”
乞丐脸色一正,不再嬉笑:“那女鬼怨气太重,连我也不能直接灭了她。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让你丈夫魂魄安稳,不再受她纠缠。只是你要受点委屈,你愿意吗?”
妻子连忙点头:“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泥团,递到她面前:“吃下去,带回家,放在你丈夫坟头,他便能安息,那女鬼也再也不能找他麻烦。”
妻子看着那脏臭的泥团,心中恶心,可一想到丈夫,还是闭着眼一口吞了下去。
那东西入口又腥又臭,卡在喉咙里,十分难受。
乞丐见状,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妻子回到家,按照乞丐的吩咐,把那东西悄悄埋在二柱的坟头。
当天夜里,她梦见二柱穿着干净衣服,对她笑了笑,说自己要走了,让她好好过日子。
从那以后,家里再也没有怪事发生。
而西头的那间老宅,彻底成了禁地。
有人说,半夜路过那里,还能看见屋里有镜面反光,听见女人梳头的声音。
也有人说,那面铜镜里,永远关着一个无眼的女鬼,等着下一个动她镜子的人。
村里的大人常常告诫孩子,不要靠近西头荒宅,更不要碰里面的东西。
有些东西,看着只是件死物,可一旦沾了怨气,就会变成索命的钩子,勾走人的魂,夺走人的命。
世上最可怕的从不是鬼,而是贪心不足,自己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