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童眼
我认识一个叫陈亮的人,今年四十多岁。
他总说,自己五岁那年亲眼见过大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事到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背发凉。
事情发生在九十年代初,那时候陈亮还住在老厂区的家属院。
家属院都是四层小楼,墙皮斑驳,楼道昏暗,一到晚上,声控灯忽明忽暗,气氛格外压抑。
陈亮那时候刚上幼儿园,体质弱,动不动就发烧感冒。
那天傍晚,他妈妈牵着他从厂医院打针回来,母子俩慢悠悠地往单元楼走。
秋天风大,吹得楼道口的落叶哗哗响,天刚擦黑,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
走到单元门口时,迎面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是前几天刚搬来一楼的租户,大家都叫他老胡,三十多岁,平时很少和人说话,总是低着头,眼神躲躲闪闪,身上总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点说不出来的霉味。
厂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他,说他整天不上班,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陈亮妈妈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打招呼,拉着陈亮准备侧身让他过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原本蔫头耷脑、发着低烧的陈亮,突然猛地抓住妈妈的手,尖声叫了起来:“妈!妈!”
他声音又尖又抖,身体拼命往后缩,小脑袋埋在妈妈腿边,不敢抬头。
陈亮妈妈吓了一跳,蹲下来问:“亮子,咋了?是不是针口疼?”
陈亮浑身发抖,小手指着老胡已经走进楼道的背影,带着哭腔喊:“他背上……他背上有个人!”
陈亮妈妈一愣,下意识往老胡的背影看去。
楼道灯光昏黄,老胡一个人慢慢往上走,肩膀垮着,背影孤零零的,别说人了,连个影子都没多出来。
“别胡说。”陈亮妈妈拍了拍儿子的头,“你发烧烧糊涂了,哪有什么人。”
“真的有!”
陈亮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声音都变调了,“是个老头!穿黑衣服,脸白白的,就趴在他背上,手还抱着他脖子!我看见他眼睛了!一直盯着我看!”
陈亮妈妈心里咯噔一下,莫名一寒。
她再次仔细看过去,老胡已经拐上了楼梯,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依旧只有一个人。
她只当是孩子生病产生了幻觉,揉了揉陈亮的头,强行把他拉上楼:“别乱讲,人家一个人,哪来的老头,快回家喝水。”
陈亮还是不停哭,一边哭一边念叨:“我没骗人,真的有,他趴在那个人身上,一动不动,好吓人……”
妈妈没再理会,只当是小孩子糊涂了。
回家之后,陈亮喝了水,早早睡下。
夜里倒是没再闹,第二天烧也退了些,这件事就被大家丢在了脑后。
陈亮妈妈偶尔想起,也只当是一场虚惊,没跟任何人提起。
日子安安静静过了半个月。
那天晚上,天气闷热,陈亮妈妈带着陈亮在楼下乘凉。
院子里几个大妈凑在一起聊天,摇着扇子,说着家长里短。
聊着聊着,住在二楼的王大妈突然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你们闻闻,这是啥味儿啊?这么冲?”
几个人都停下话,纷纷吸鼻子。
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过来,又腥又臭。
“是不是谁家垃圾桶没倒啊?”有人问。
“不对。”王大妈摇头,脸色有点难看,“这味儿我以前在乡下见过,这是……尸臭。”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大家顺着味道找过去,越靠近一楼老胡的家门,味道越重,臭得人睁不开眼,恶心想吐。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不透,那股臭味硬是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这人到底在屋里干啥呢?”
“好几天没见他出门了,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大家越说越慌,不敢再耽搁,赶紧去找了厂里负责治安的保卫科老李。
老李是个退伍老兵,胆子大,经验足,一听情况,立刻跟着过来。
他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把手动也不动,里面反锁了。
从门缝往里看,塞满了小广告,层层叠叠,一看就是好多天没人动过。
老李脸色一沉:“不对劲,把门撬开。”
几个胆大的工人上前,几下就撬开了老旧的木门。
门一拉开,那股恶臭猛地扑了出来,冲得所有人连连后退,当场就有人忍不住吐了。
屋里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没有,黑沉沉一片。
老李打开手电筒,光柱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
客厅正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正是老胡。
他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像是在临死前拼命尖叫,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五官扭曲,看上去格外吓人。
屋子里一片混乱,椅子翻倒,桌子歪在一边,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脚印,可那些脚印,全都是老胡一个人的。
没有打斗,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警察很快赶来,封锁了现场。
一番勘查之后,真相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胡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打工的,他是个盗墓贼。
警察在他床底下、柜子里、纸箱里,翻出了一大堆刚出土的东西:
陶罐、铜器、碎玉、还有几件破旧的黑色旧衣服,料子很薄,上面绣着暗纹,一看就不是现代的东西。
那些衣服,正是古墓里的陪葬戏服。
法医给出的结论很明确:老胡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死因是突发性心脏骤停。
简单说,他是被活活吓死的。
屋子里的混乱,是他死前极度恐惧,自己发疯一样乱撞造成的。
警察推断,他应该是盗墓回来之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恐惧中,精神彻底崩溃,最后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家属院都炸了锅。
人人心里发毛,原来那个整天躲在屋里的男人,竟然是挖坟掘墓的盗墓贼。
那些从死人身边拿回来的东西,就藏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陈亮妈妈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脸色瞬间惨白,站都站不稳。
她猛地想起半个月前,陈亮发烧那天,在单元门口指着老胡的背影,哭着说的那些话。
“他背上有个老头。”
“穿黑衣服,脸白白的。”
“趴在他背上,抱着他脖子。”
那些衣服,那些古墓里挖出来的黑色旧衣,不正是陈亮嘴里说的样子吗?
那天孩子根本不是烧糊涂了,更不是幻觉。
他是真的看见了。
陈亮妈妈越想越怕,浑身冒冷汗。
她不敢再想,那个趴在老胡背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墓主人?是冤死的人?还是跟着盗墓贼回来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