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河湾玉镯

这件事发生在1970年，那年闹大旱，河沟子见底，庄稼枯死，全村人都在饿肚子。

我们村西边有个老河湾，据说解放前淹死过不少人，平时没人敢靠近。

那年实在没吃的，村里的汉子们只好结伴去河底挖泥鳅、摸螺蛳，勉强填肚子。

我爹那时候二十出头，胆子大，也跟着村里人往老河湾跑。

一起去的还有同村的刘老歪，这人手脚不干净，爱占小便宜，看见啥都想往家里拿。

那天傍晚，大伙在河底摸了小半天，只摸到几条小泥鳅，都垂头丧气准备往回走。

刘老歪不肯走，说再挖一会儿，指不定能摸到大鱼。

我爹陪他多待了一袋烟的功夫。

天快黑时，刘老歪突然在一片烂泥里喊了一声：“有东西！”

我爹跑过去一看，刘老歪从泥里抠出个圆溜溜的物件，擦干净泥，是一只青绿色的玉镯，水头不算好，但样式老，一看就有些年头。

刘老歪眼睛发亮：“这是古物，能换不少粮食。”

我爹劝他：“这河湾邪性，水里出来的东西别乱拿，说不定是死人身上的。”

刘老歪满不在乎：“死人又用不上，到我手里才算物。”

他把玉镯往兜里一塞，不管我爹怎么劝，硬是带回了家。

当天夜里，刘老歪家就出事了。

先是他女人睡到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直挺挺的，眼睛睁得老大，盯着墙角不说话。

刘老歪推她，她也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声音又冷又尖，根本不是平时的腔调：“还我镯子，那是我的。”

刘老歪吓了一跳，以为女人中邪了，一巴掌扇过去。

女人像没事人一样，反倒扑上来抓他，嘴里不停喊冷，喊水里黑，喊镯子被人抢了。

折腾到后半夜，女人力气大得吓人，刘老歪根本按不住。

第二天一早，刘老歪女人就疯疯癫癫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总往有水的地方凑，说要去捡镯子。

刘老歪这才慌了，偷偷把玉镯藏进米缸，以为躲一躲就好。

可邪事一件接一件。

他家水缸里的水，每天都会变得浑黄发臭，明明刚挑的清水，放一会儿就像泡过烂泥。

夜里睡觉，总能听见床边有女人叹气，还有人在耳边轻轻说：“冷啊，给我镯子。”

刘老歪吓得不敢合眼，白天干活没精神，整个人迅速瘦下去，眼窝深陷，一看就是被吓破了胆。

没过三天，他家小儿子也出事了。

孩子才五岁，白天好好的，一到半夜就哭，指着门口说看见个湿淋淋的女人，站在那儿伸手要东西。

孩子一哭就是一整夜，嗓子都哭哑了。

刘老歪实在扛不住，偷偷来找我爹，把玉镯的事说了一遍，求我爹陪他去找村里懂行的陈老汉。

陈老汉六十多岁，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事。

刘老歪把玉镯拿出来，陈老汉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你不要命了？这是水里的沉江镯，是当年给淹死的女人陪葬的，怨气重得很。”

刘老歪腿一软，差点跪下：“叔，我不懂，我就是穷怕了，想换口吃的。”

陈老汉叹了口气：“水里的东西，最记仇。你拿了她的镯子，她就跟着你回家，不闹得你家破人亡不算完。”

刘老歪吓得浑身发抖，问有没有办法化解。

陈老汉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镯子原封不动送回河湾，再备点香烛纸钱，给她赔罪，求她别再纠缠。”

当天下午，刘老歪按照陈老汉的吩咐，买了香、纸、酒，拉着我爹一起往老河湾走。

到了地方，他跪在河边上，把玉镯轻轻放进水里，一边烧纸一边磕头，嘴里不停道歉，说自己贪心，不该拿死人的东西。

香烧到一半，水面突然起了一层白雾，明明没风，火苗却往水里倒，纸灰打着旋飘进河里。

我爹站在旁边，看得浑身发冷。

等香烧完，陈老汉让他们立刻往回走，一路上不准回头，不准说话。

回到村里，刘老歪家果然安静了。

他女人当天就清醒过来，不再疯癫，也不喊冷了。

小儿子夜里也不哭了，能一觉睡到天亮。

水缸里的水，也恢复了清澈。

刘老歪吓破了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贪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每次路过河边，都绕着走，连水都不敢多碰。

后来陈老汉跟我们说，那只玉镯，是解放前一个投河的富家少奶奶戴的。

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抱着怨气跳了河，尸体一直没找到，只留下这只镯子沉在河底。

多少年过去，怨气不散，就等着有人把镯子带出去，好跟着回家索命。

刘老歪是贪心，捡回一条命，已经算运气好。

从那以后，我们村就多了一条规矩：

凡是在水里、河里、井里捞上来的镯子、珠子、牌子，不管多好看、多值钱，一律不准往家里带。

谁要是敢拿，谁就倒霉。

老人们常说，水阴地邪，死在水里的人，魂魄散不了，怨气最重。

它们留在世上的东西，就是勾魂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