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画皮书生
这故事出自清代山西太原,当地人代代相传。
说的就是一个贪色书生,被恶鬼索命的真事,后来还被老辈人记进了书里,警示后人千万不可贪恋美色、误入歧途。
话说太原城内,有个姓王的书生,家境还算过得去,人也长得白净,就是有个毛病——见了漂亮女子就走不动道,心术不正,总想着风流快活。
这天一大早,王书生出门闲逛,刚走到城外小路,就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女子,独自背着包裹,满脸愁容,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女子眉眼如画,皮肤白嫩,王书生一看,当场就挪不开脚了。
他上前搭话,语气轻佻:“姑娘,这么早,怎么一个人赶路?”
女子低下头,神色凄凉,声音细细地说:“父母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做妾,可那家大娘子心狠,天天打骂虐待我,我实在受不了,连夜逃了出来。”
王书生心中一喜,又问:“那你要去哪里投奔亲戚?”
女子摇摇头,眼泪快要掉下来:“无亲无故,走一步算一步,天下之大,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王书生一听,机会来了,也不管什么好心坏心,满脑子都是美色,当即开口:“我家离这不远,偏僻安静,姑娘若是不嫌弃,先到我家住下,再做打算。”
女子抬眼看了看他,轻轻点头,答应了下来。
王书生心中窃喜,把女子带回了家,直接藏进了自家书房,连家人都不告诉。
女子临走前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不然我性命不保。”
王书生满口答应,当天就和女子住在了一起,夜夜缠绵。
可他这人嘴不严,没过几天,实在忍不住,偷偷把这事告诉了妻子陈氏。
陈氏是个本分善良的女人,一听就急了:“你糊涂啊!她是大户人家逃出来的,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全家都要受牵连,你赶紧把人送回去!”
王书生哪里肯听,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摆摆手道:“你懂什么,我自有分寸。”
陈氏劝不动他,只能整日提心吊胆。
又过了几天,王书生有事要去集市,出门前跟女子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上街。
刚走到集市口,迎面过来一个道士。
道士一眼盯住他,上下打量,脸色大变,惊道:
“施主留步!你满面邪气,阴魂缠身,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王书生心里有鬼,嘴上却硬:“没有,我一切安好,道长不必多言。”
说完,转身就要走。
道士在他身后长叹一声,高声道:“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你身上那股阴气,已是索命之兆!”
王书生脚步一顿,虽然嘴上不信,可心里“咯噔”一下,七上八下。
他边走边想:难道那女子真有问题?
可她那么美貌,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看的妖怪?
一定是道士想骗钱,故意吓唬我。
可心里终究不踏实,他索性事情也不办了,掉头就往家跑,要去书房看个究竟。
一路跑回家,来到书房门口,他伸手一推——门从里面反锁了。
大白天,锁什么门?
王书生疑心大起,蹑手蹑脚走到窗边,舔破窗纸,眯着一只眼往里面看。
这一眼,吓得他双腿一软,当场瘫在地上,浑身冷汗直流,差点昏死过去。
只见书房里,根本没有什么美貌女子。
一个青面恶鬼,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彩笔,在一张完整的人皮上细细描画。
那恶鬼脸色铁青,獠牙外露,眼窝深陷,模样恐怖至极。
它一笔一画,在人皮上画出眉毛、眼睛、嘴唇、脸颊,越画越像白天那个美貌女子。
画完之后,恶鬼把人皮往身上一披,轻轻一抖,瞬间化作那个楚楚可怜的美貌女子,眉眼含笑,和之前一模一样。
王书生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出老远,才敢站起来,疯了一样往集市跑,要找那个道士救命。
可集市上人来人往,道士早已不见踪影。
他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城外旷野,才终于追上道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道长救命!道长救命!我真的遇见恶鬼了!求您救我一命!”
道士看他吓得面无人色,叹了口气,面露为难:“这恶鬼也是个苦命人,生前含冤而死,如今好不容易找个替身,我实在不忍心伤它性命。
这样吧,我给你一道灵符,你挂在房门上,它不敢进门,自然就会离开,你也就保住性命了。若是再有变故,你就来清帝庙找我。”
道士取出一道黄符,交给王书生。
王书生如获至宝,哆哆嗦嗦拿回家,根本不敢再靠近书房,晚上直接躲进内室,把灵符牢牢挂在房门上,让陈氏守在身边。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不动。
王书生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推了推陈氏:“你……你去看看……”
陈氏壮着胆子,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只见那个美貌女子站在门口,盯着门上的灵符,脸色由白变青,咬牙切齿,眼神凶狠,完全没了往日温柔。
她盯着灵符,突然破口大骂,伸手一抓,灵符当场碎裂。
女子破门而入,径直扑到王书生床前。
王书生吓得大叫,还没来得及反抗,女子一爪伸进他胸口,活生生掏出了他的心脏,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里。
陈氏当场吓得尖声惨叫,昏死过去。
第二天一早,王书生的弟弟二郎回家一看,哥哥惨死,嫂子疯疯癫癫,当场就慌了。
他想起哥哥说过的道士,二话不说,一路狂奔到清帝庙,找到道士,跪地痛哭:“道长!我哥哥被恶鬼害死了!求您为民除害!”
道士一听,勃然大怒:“好一个恶鬼,我饶它一命,它竟敢害人性命!走!”
道士手持桃木剑,跟着二郎回到王家,四处一看,点头道:“它还没走远,就藏在你家南苑!”
二郎一愣:“南苑是空房啊!”
“你回去问问,昨夜有没有生人来过!”
二郎急忙跑回去问媳妇,媳妇想了想说:“昨晚来了一个老妇人,说愿意来家里做仆妇,我看她可怜,就留下了。”
二郎脸色大变:“那老妇人,就是恶鬼变的!”
他连忙跑回去告诉道士。
道士手持木剑,直奔南苑,站在院子当中,厉声大喝:“大胆恶鬼,竟敢毁我灵符,害人性命,还不速速现形!”
屋里那个老妇人脸色骤变,站起身就要逃跑。
道士快步追上,一剑刺出。
只听“哗啦”一声,人皮从身上脱落,掉在地上,里面露出青面獠牙的恶鬼原形,在地上翻滚嚎叫。
道士举剑一斩,恶鬼头颅落地,化作一股黑烟。
道士取出背上的葫芦,打开塞子,将黑烟尽数收了进去。
众人围上来一看,地上那张人皮,手脚齐全,眉眼逼真,和那美貌女子一模一样,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道士收起人皮,就要离开。陈氏突然“扑通”跪倒在地,抱住道士的腿,哭得死去活来:“道长!求您救救我丈夫!他不能死啊!我们家不能没有他!”
道士叹了口气,面露难色:“我道术浅薄,实在无力起死回生。不过,这世上倒有一个异人,能救你丈夫。”
陈氏急忙磕头:“求道长指明道路!”
“城外有个疯子,常年睡在坟地边,疯疯癫癫,却有起死回生之术。你去找他,求他救你丈夫。
只是你要记住——他若是羞辱你、打骂你,你千万不能生气,必须忍辱负重,否则你丈夫必死无疑!”
二郎认得那个疯子,便陪着陈氏,一起上街寻找。
没走多远,就看见那个疯子,浑身污秽破烂,鼻涕拖得老长,坐在街边,高声唱歌,疯疯癫癫。
陈氏走上前,“扑通”跪倒,苦苦哀求:“仙长,求您救救我丈夫!”
疯子哈哈大笑,满口污言秽语嘲笑她,甚至拿起身边的打狗棍,轻轻打她。
陈氏想起道士的话,一声不吭,忍气吞声,只是不停磕头流泪。
周围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
疯子玩够了,突然拿出一个乞讨的破饭碗,往里面吐了一口浓痰,又拌上鼻涕,端到陈氏面前:“想吃我救你丈夫,就把这个吃下去!”
周围人一片恶心,纷纷躲开。
陈氏一看,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可她一想到惨死的丈夫,一想到道士的叮嘱,咬紧牙关,接过破碗,闭上眼睛,一口一口把那团污秽吃了下去。
那东西入口又黏又腥,像一团棉絮,硬咽进胸口,堵得她难受至极。
疯子见她真的吃了,拍手大笑:“哈哈哈,美人爱上我了!”
说完,转身就往附近一座破庙里跑。
陈氏和二郎连忙追进去,可庙里空空荡荡,疯子早已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了。
陈氏心如死灰,一路哭着回到家,来到丈夫尸体旁,越想越委屈。
她受了那么大的羞辱,到头来还是救不了丈夫,越哭越伤心。
一想到刚才吃下去的东西,胸口一阵翻腾,猛地弯腰呕吐起来。
一口黏团从她胸口滚了出来,“啪嗒”一声,正好掉在王书生被挖去心脏的胸口里。
陈氏定睛一看,吓得呆住了。
那哪里是什么浓痰鼻涕,分明是一颗热气腾腾、还在跳动的人心!
她又惊又喜,颤抖着伸手,把丈夫的胸口轻轻合拢,撕下一块绸布,紧紧缠好。
又伸手一摸王书生的身体,竟然渐渐有了温度。
她连忙盖上厚被子,守在床边。
到了半夜,王书生喉咙微动,慢慢有了呼吸。
等到天亮,王书生缓缓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茫然道:“我……我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梦里只觉得肚子剧痛,现在……好多了。”
陈氏解开他胸口的绸布一看,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块铜钱大小的伤疤。
王书生死而复生,又想起那天在窗纸上看到的恶鬼模样,吓得浑身冷汗,当场幡然醒悟。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贪恋美色,安安分分读书做人,和陈氏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再也不敢有半分歪心思。
当地人都说,这是陈氏忍辱救夫,感动了神仙;也是王书生命不该绝,才有这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可老人们更常说的是:
色字头上一把刀,好看的笑脸背后,说不定就是一张吃人的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