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楼道灯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林夏的外婆突发脑溢血送进县医院,抢救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重症监护室。
家里人轮班守着,那天正好轮到林夏下夜班过去替班。
医院老楼,条件差,晚上十点之后,住院部的走廊就只剩下声控灯。
林夏从家里赶过去,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电梯显示坏了,维修中。
护士说:“只能走楼梯,三楼就是监护室门口的等候区。”
林夏没多想,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间又黑又潮,声控灯要跺一下脚才亮,亮个几秒又灭掉。
他一步一步往上走,灯一亮一灭,影子在墙上忽长忽短。
走到二楼半转角的时候,他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
很慢,一步,一顿,一步,一顿。
声音很轻,像是穿着软底鞋。
林夏没回头,继续往上走,以为是护士或者家属。
可他走几步,那脚步声也跟几步,他停,那脚步声也停。
他心里有点发毛,故意加快脚步。
等他踏上三楼平台,声控灯亮起,他立刻转身往下看。
楼梯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脚步声,消失了。
林夏咽了口唾沫,只当是自己听错了,推门进了等候区。
家属不少,坐着一排,个个脸色疲惫。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玩手机打发时间。
后半夜一点多,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监护室不让进,大部分家属都回了家,只留两三个人守夜。
林夏困得不行,趴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冷风吹醒。
等候区的窗户关着,不可能有风。
他一抬头,整个楼层安静得吓人,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昏昏暗暗。
他想上厕所,厕所在走廊尽头。
他起身走过去,厕所灯是坏的,只有门口一盏灯照进去,里面黑乎乎的。
他不想进去,又实在憋不住,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刚走到小便池旁边,就听见最里面隔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很轻,像女人的声音。
林夏手一顿,不敢动。
医院半夜,厕所里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他假装没听见,匆匆解决完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里面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不敢回头,几乎是跑着冲出厕所。
回到等候区,他再也不敢睡了,坐着等到天亮。
早上护士交班,他问护士:“厕所里面是不是有人?”
护士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半夜没人进去过,清洁工都下班了。”
林夏没敢多说,心里埋下一根刺。
第二天晚上,还是他守夜。
电梯依旧没修好,只能走楼梯。
这一次,他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又听见了脚步声。
还是一样,一步一顿,跟在他后面。
他不敢停,一口气冲上三楼,回头再看,依旧没人。
他心里开始发慌,问了旁边一个守了好几天的大叔。
大叔压低声音说:“你走的是西侧楼梯吧?”
林夏点头。
大叔说:“那楼梯不能走。去年冬天,有个女的在二楼半那个转角跳楼,没救回来,摔在一楼大厅,当场就没了。
从那以后,晚上总有人听见楼梯里有脚步声,跟着人往上走。”
林夏浑身一冷。
他问:“那女的为什么跳楼?”
大叔叹口气,说:“说是家里重男轻女,娘家弟弟要买房,逼她拿全部积蓄,她老公也不帮她,一时想不开,就在医院里走了绝路。”
林夏听得后背发麻,从那天起,他宁可绕远路,也绝不走西侧楼梯。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
第四天晚上,天降大雨,打雷闪电,整栋楼时不时闪一下。
电梯彻底停电,所有人都只能走楼梯。
林夏没办法,只能跟着几个人一起走西侧楼梯。
人多,他稍微安心一点。
一群人往上走,声控灯一路亮上去。
走到二楼半,灯突然灭了。
有人跺脚,灯不亮。
再跺,还是不亮。
黑暗瞬间把所有人裹住,有人抱怨,有人拿出手机开手电筒。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一步,一顿,一步,一顿。
就在人群后面。
人群瞬间安静,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轻。
林夏拿着手机,手在抖,不敢往后照。
有人小声说:“快走,别停。”
一群人往上冲,冲到三楼,灯一下子亮了。
所有人回头看,楼梯上,空空如也。
那天晚上,林夏不敢再待在等候区,坐在监护室门口的走廊里,靠着墙坐到天亮。
第五天,外婆情况好转,转到普通病房,在六楼。
普通病房可以陪护,林夏晚上就睡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
半夜,他被尿意憋醒,病房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在睡。
他轻手轻脚开门,想去厕所。
走廊灯是声控的,他一走,灯就亮,一停,灯就灭。
走到厕所门口,他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
长头发,穿着病号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夏以为是病人,没在意,走了进去。
那人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
林夏从她身边经过,余光扫了一眼镜子。
就这一眼,他魂差点飞出来。
镜子里,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而那个女人,就站在镜子前面。
林夏僵在原地,血液像是冻住了。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
女人慢慢转过身。
脸是青白色的,眼睛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的。
林夏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转身往外跑。
一出厕所,他拼命往病房跑。
声控灯一路亮,他感觉那女人就在他身后追,脚步声,一步一顿,跟得很紧。
他冲进病房,反手把门关上,背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同病房的人被吵醒,问他:“怎么了?”
他说不出话,指着门外,浑身发抖。
天亮之后,他把昨晚的事告诉护士。
护士脸色变了变,悄悄告诉他:“六楼这个病房,靠窗那张床,上个月死过一个女人,就是跳楼那个。她生前住的,就是这张床。”
林夏猛地看向外婆现在睡的床,正是靠窗那张。
他当场就想走,被家里人拉住,家里人说:“你别胡思乱想。”
那天白天,他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到了晚上,他不敢再睡,坐在床边守着外婆。
到了后半夜,窗外又开始打雷。
突然,病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风从外面吹进来,冷得刺骨。
林夏抬头,看见门缝外面,站着那个长头发女人。
还是那张脸,全白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女人慢慢走进病房,一步,一顿,一步,一顿。
一直走到外婆的床边。
她弯下腰,脸凑到外婆耳边,像是在说什么。
林夏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知道这东西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女人直起身,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夏。
她抬起手,指向林夏,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林夏看懂了。
她说:“该你了。”
林夏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躺在医院急诊室。
家里人说:“早上发现你倒在病房地上,浑身冰凉,高烧不退。”
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受了惊吓。
林夏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家人:“立刻给外婆转院。”
家里人看他吓成那样,当天就办了转院手续,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转院之后,怪事再也没发生过,外婆恢复得很快,没多久就出院了。
林夏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半个月后,他回老家收拾东西,在老房子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里面有他小时候,还有他妈妈,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他拿着照片问他妈妈:“这个女的是谁?”
他妈妈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在林夏追问下,他妈妈才哭着说出真相。
这个女人,是他妈妈的亲妹妹,也就是他小姨。
小姨当年就是为了家里弟弟买房,被逼得走投无路,在县医院跳楼自杀的。
而林夏的妈妈,当年从头到尾没敢帮小姨说一句话。
林夏浑身冰凉。
他终于明白,那个女鬼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她不是要找外婆,她是来找当年欠她的人。
她找不到林夏的妈妈,就找上了林夏。
那天在病房里,她对着外婆耳边说的,根本不是对外婆说的,是说给躲在旁边的林夏妈妈听的。
林夏吓得把照片烧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靠近县医院,连那条路都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