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借命

这件事是我小时候跟着师傅阎老九亲身经历的，从那以后，我才真正明白，有些钱能赚，有些命，真的不能贪。

我那时候十来岁，整天跟在阎老九身后。

他疯疯癫癫，没个正形，可本事是真的大，两次从邪物手里把我救回来，我爹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让我跟着他。

这天刚擦黑，阎老九就拍着我家房门喊：

“小子，快出来，带你学真本事！”

我爹脸色一沉：

“阎师傅，天都黑了，明天再教吧。”

阎老九嘿嘿一笑：

“今晚的事儿，等不得，救人性命的大活。”

我爹听说是救人，不好再拦，只能叮嘱我：

“跟着师傅，别乱跑，别多嘴。”

我高高兴兴跟着阎老九出了门，一路往村西头走。

我越走越纳闷，忍不住问：

“师傅，咱们到底去干啥啊？”

阎老九头也不回：

“去赚大钱，顺便吃顿好的。”

我一听有吃的，立马来了精神，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

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一栋气派的大院子门前，这是村里最有钱的赵家。

赵家老爷赵富贵，为人小气刻薄，平时连块糖都不舍得给村里孩子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傅，咱们来他家干啥？你不会又要偷东西吧？上次偷鸡差点被打断腿，我可不来了。”

阎老九瞪了我一眼：

“放屁，这次是他家八抬大轿请我来的，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出息。”

我还不信，刚要说话，院子大门就打开了。

赵富贵满脸堆笑，快步迎了出来：

“阎师傅，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那态度，恭敬得不得了，我当场就愣住了。

进了屋，赵富贵赶紧让人端上茶水点心，对着阎老九一拱手：

“阎师傅，求您救救我儿子，只要能把他治好，多少钱我都给！”

我这才知道，赵家独苗赵少爷，半个月前突然得了怪病。

好好的一个壮小伙子，一夜之间躺在床上起不来，面如死灰，气若游丝，请遍了大夫，谁都看不出毛病，眼看就要断气了。

有人跟赵富贵说，这不是病，是撞了邪，得找阎老九。

赵富贵一开始不信，现在实在没办法，只能低三下四把阎老九请来。

阎老九往椅子上一坐，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救你儿子可以，不过我得先问问，你儿子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事？”

赵富贵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阎老九冷笑一声：

“你不说，我也知道，走，带我去看看你儿子。”

我们跟着赵富贵来到卧室，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浑身发冷。

床上躺着的赵少爷，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小声问：

“师傅，他这是怎么了？”

阎老九没理我，蹲在床边，盯着赵少爷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小子，别装死了，我知道你在听。半个月前，在后山破庙里，你干了什么，自己说。”

这话一出，赵少爷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赵富贵吓了一跳：

“阎师傅，后山破庙？我儿子他……”

阎老九站起身，冷冷道：

“半个月前，你儿子在后山破庙，遇到一个迷路的老太太，身上带着一辈子攒下的养老钱。

你儿子见财起意，把老太太推下山坡，抢了人家的钱，回来就买了新衣服新鞋子，是不是？”

赵富贵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原来，赵少爷游手好闲，整天想着发大财。

半个月前，他在后山碰到一个独自赶路的老太太，背着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给儿子娶媳妇的积蓄。

赵少爷见四周没人，心生歹意，把老太太骗到破庙后面，狠狠一推，老太太直接滚下山坡，没了动静。

他抢走布包里的钱，跑回了家。

没过三天，他就开始浑身发冷，精神恍惚，紧接着就一病不起，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赵富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阎老九磕头：

“阎师傅，我知道错了，是我儿子糊涂，求您救救他，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阎老九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救，是他这条命，已经被人收走了。老太太是含冤而死，阴魂不散，一直缠在他身上，吸他的阳气，这是索命来了。”

赵富贵急得大哭：

“那怎么办啊！他是我赵家唯一的根啊！阎师傅，您本事大，一定有办法的！”

阎老九沉默了半天，缓缓开口：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借命。”

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小声问：

“师傅，借命是什么？”

阎老九看了我一眼：

“借命，就是借别人的阳寿，续在他身上。可这是逆天改命，借命的人，要折阳寿，帮他借命的人，也要背因果。”

赵富贵一听有希望，连忙喊：

“我借！我借！我把我的阳寿借给儿子！我活够了，只要他能活！”

阎老九摇摇头：

“你是他亲爹，血脉相通，借不了，会被怨气反噬，到时候你们爷俩一起死。”

赵富贵彻底慌了：

“那……那找谁借？”

阎老九沉默片刻，看向门外，声音低沉：

“找一个和他生辰八字相合，又心甘情愿的人。可这种时候，谁愿意把自己的命，借给一个作恶多端的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愿意借。”

我们全都一愣，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身旧布衫，正是赵少爷推下山坡的那个老人！

赵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指着老太太，一句话说不出来，转身就要跑。

阎老九一把拉住他：

“别怕，她不是来害人的。”

老太太慢慢走进屋，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怨气，看着床上的赵少爷，轻轻叹了口气：

“我在下面看了半个月，他也遭够罪了。我一辈子没儿没女，就攒了那点钱，本来想给远房侄子娶媳妇，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她看向阎老九：

“师傅，我知道你有本事。我阳寿也快尽了，剩下的这几年，就借给这孩子吧。只求他以后，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阎老九愣住了：

“你真的愿意？他可是差点害死你。”

老太太笑了笑：

“都过去了，我一个孤老婆子，要那么多阳寿也没用。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

阎老九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帮你这一回。”

他让赵富贵准备好香烛、白纸、一碗清水，然后在屋子中央摆好香案。

阎老九点燃香烛，手指捏诀，嘴里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

我站在一旁，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息越来越温和，那股阴冷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他拿起那碗清水，对着老太太一指，再对着赵少爷一指，轻声说：

“今日，以善化怨，借阳续命，从此恩怨两清，互不相欠。”

说完，他把清水洒在赵少爷脸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床上奄奄一息的赵少爷，胸口慢慢起伏，脸色一点点恢复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没过多久，他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虚弱，可眼神已经清明。

赵富贵又哭又笑，扑到床边：

“儿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赵少爷看着眼前的老太太，瞬间明白了一切，挣扎着要下床磕头：

“老奶奶，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给您养老送终！”

老太太摆摆手，笑容温和：

“不必了，你好好活着，别再作恶，就比什么都强。”

话音刚落，老太太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屋子里。

屋子里的香烛，自动熄灭。

阎老九叹了口气：

“她了了心愿，安心去投胎了。”

赵富贵对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从那以后，赵少爷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游手好闲，把家里的钱财拿出来，接济村里的穷人，修路搭桥，做尽好事。

有人问起他，他只说，这条命是捡来的，要用来行善。

赵富贵也变了，不再小气刻薄，对谁都和和气气。

那天晚上，赵富贵拿出一大笔钱，塞给阎老九。

阎老九看都没看，摆摆手：

“钱我不要，你留着做善事吧。记住，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就走。

出了赵家大门，我忍不住问：

“师傅，你为啥不要钱啊？那么多钱，能吃好多好东西呢。”

阎老九嘿嘿一笑：

“有些钱，能赚；有些钱，赚了要折寿。救苦救难的钱，不能拿。”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