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粥铺

2012年我在老城区开了一家粥铺，为了多赚点钱，总是营业到半夜才关门。

那附近流动人口多，夜里总有流浪汉在街边转悠。

其中有一个老头，看着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上衣服又脏又破，每天后半夜都来我粥铺旁边蹲着。

我看他可怜，每天收摊前都会盛一碗热粥给他，有时候还会把剩下的包子、油条拿给他。

老头话很少，每次接过东西，只会小声说一句“谢谢”，然后蹲在墙角安安静静吃完。

时间长了，我也习惯了，每天都会特意给他留一份。

有时候我会跟他闲聊几句，问他家在哪儿，老头总是摇摇头，不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我也不追问，每个人都有难处，不问也是一种尊重。

大概过了小半年，老头突然不来了。

一连十几天，粥铺旁边都没见到他的身影。

我心里还犯嘀咕，不知道他是被家人接走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一阵子，我店里要装修，淘汰了不少旧桌椅、旧厨具，堆在后门，打算找收废品的来拉走。

当天下午，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开着一辆小三轮车，说是收废品的。

男人看着很老实，一见到我，就弯腰道谢，说我是他的恩人。

我当时一头雾水，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

男人解释说，他就是之前那个天天来喝粥的老头的儿子。

他父亲早年受了刺激，精神不太好，就从家里跑出来流浪了，多亏我每天给他一口热饭吃，才没在冬天冻着饿着。

他说他父亲跑出来流浪了一年多，他一边收废品，一边找父亲，前不久终于找到了，把老人接回了家。

男人干活很利索，很快把废品收拾好，过了秤，给了我钱。

我推辞不要，他硬是塞给我，说不能占恩人便宜。

临走前，他还留下了手机号，说以后有废品直接喊他。

从那以后，男人经常过来，有时候帮我修修东西，有时候带点自家种的菜过来，一来二去，我们也算熟了。

他跟我说，他父亲回家后身体慢慢好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会出来乱跑了。

我听着也替他高兴。

可好景不长，过了一年多，男人突然不来了。

我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我以为他忙，就没放在心上。

直到一天半夜，我收拾完粥铺，准备锁门，突然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身影很像之前那个老头。

我以为是老人又出来了，赶紧端了一碗热粥走过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确实是那个老头，可他脸色惨白，浑身透着一股冷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粥，却不伸手接。

我把粥递过去，说：“大爷，趁热喝吧。”

老头没抬头，声音轻飘飘地说：“喝不下了，喝了也不顶饿。”

我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劝他回去找儿子，他却摇摇头，自言自语：“我找不着家了，路太黑。”

我觉得不对劲，又说：“我给你儿子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老头依旧低着头，慢慢说：“他也难，要养家，还要给我办后事。”

这话听得我心里一沉。

我又把粥往他面前递了递，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拿不动，也吃不了了。”

说完，他慢慢站起身，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谢谢你的粥……”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半边身子是瘪的，像是被重物压过一样。

我吓得僵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才缓过神来。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之前的号码打过去，电话终于通了，接电话的是那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一听就知道刚哭过。

我问他父亲怎么样了。

男人沉默了半天，才说，他父亲半个月前去世了，走得突然，他一直在办丧事，所以没顾得上跟我说。

我听完浑身发冷，原来昨天我见到的，是老人的鬼魂。

男人还说，他父亲走之前，嘴里一直念叨着我的粥铺，说感谢我那段时间的照顾。

挂了电话，我坐在粥铺前，半天说不出话。

从那天起，几乎每天半夜，我都能隐约看见那个老头的身影，蹲在老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这边，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蹲一会儿，然后慢慢消失。

他不再跟我说话，我也不敢再上前搭话。

有人说鬼可怕，可我遇见的这个鬼，一点都不可怕，反而让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