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老榆树

老一辈人常说，年头久的老树千万别随便靠近，更不能让小孩子围着树打闹玩耍，树活百年必有灵，你永远不知道这棵树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怪事。

这事就发生在我小时候住的村子里，前后过去十几年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慌。

我们村子后头有片荒地，荒地上长着一棵老榆树。

村里最早搬来的老人都说，打他们小时候记事起，这棵榆树就已经长得又高又粗，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得过来。

早些年村里人都把这棵榆树当成守护神，家家户户遇上不顺心的事，大人头疼脑热久治不好，或是家里小孩身子弱不好养活，都会跑到老榆树下祈福。

大家还会裁上一截红布条，写上家里孩子的名字，系在榆树的枝桠上，盼着孩子能像老树一样根基稳固，平安长大。

榆树底下还有一座小庙，庙身破败不堪，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修建起来的。

小庙门前摆着一块厚实的青石板，平日里常有村民摆上馒头糕点、瓜果酒水，焚香烧纸祭拜。

那时候老榆树下整日烟火不断，来往祈福的人络绎不绝，人人都说这里的灵气足，祭拜过后事事都能顺遂。

我们村有个叫石栓柱的，他从小体质弱，三天两头就感冒发烧，吃药打针都是家常便饭，平日里也不爱说话，胆子还特别小。

正好那段时间，村里传出一种说法，说体质弱的孩子认老树做干爹，可以给孩子消灾挡难。

石栓柱的爷爷听后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带他去看看。

那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爷爷就牵着栓柱的手往后山荒地走。

快靠近老榆树时，栓柱心里莫名发慌，手心也不停冒冷汗。

爷爷察觉到栓柱的异常，立马停下脚步，顺着栓柱的目光看向四周，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正常活了上百年的老树，树下都会带着淡淡的树木清香，闻着让人舒畅。

可站在这棵老榆树底下，反倒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感，还有淡淡的腥味。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田埂边忽然有人喊了他们一声。

爷俩扭头一看，是村里的王老头。

王老头看见二人站在榆树下，当即猜出了他们的来意，连忙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示意两人跟着自己回家。

爷爷没有过多犹豫，牵着栓柱，跟在王老头身后往他家走去。

进到院里关好院门，屋内点亮煤油灯后，王老头才缓缓开口，说起了近来村里发生的怪事。

据王老头讲述，早在半年前，邻村有一户人家，家里的小男孩和栓柱一样，自幼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

那家人听了旁人的指点，特意选了一个好日子，带着孩子到老榆树下，郑重举行了认老树做干爹的仪式。

他们将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系在榆树最粗壮的枝干上，又让孩子对着老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还取来树下石板凹槽里积存的雨水，轻轻抹在孩子的额头。

最后摆上供品、烧完纸钱，一家人才安心带着孩子回了家。

一家人本以为认了老树干爹，孩子往后便能身子康健、少受病痛折磨。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诚心祭拜非但没有带来半点福气，反倒给家里招来了一场天大的灾祸。

那天夜里刚过子时，那个孩子忽然发起高烧，人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嘴里不停胡言乱语。

一家连夜打算送孩子去往镇上的医院，可还没等走出村口，孩子就没了气息。

后来医生赶来查验，也只给出了突发心力衰竭离世的结论。

那户人家悲痛万分，事后慢慢和村里人说起了孩子临终前说过的话。

孩子说，自己总能看见老榆树的枝叶间，藏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日夜不停地盯着自己，看得人浑身发冷。

这件事渐渐传开之后，村里便开始议论纷纷，都说是老榆树勾走了孩子的魂魄。

这件事传开之后，不少村民心里都生出了忌惮，再也不敢到老榆树下祭拜祈福。

可没过多久，又发生了一件更为惊悚的事。

村里有个年轻后生，一天傍晚去邻村走亲戚，返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为了抄近路，他打算从后山荒地的老榆树旁穿行而过。

走到半路，他无意间抬头望去，忽然看见老榆树的方向，有一道惨白的光影来回晃动。

他壮着胆子定睛细看，只一眼，便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只见一旁破败的小庙里，缓缓伸出来好几根惨白细长、如同触手一般的东西，正一圈圈缠绕住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老榆树的方向拖拽过去。

那个身影半虚半实，是孩童的魂魄。

他仔细看了半天，认出那道魂魄，正是前些日子村里意外夭折的一个小女孩。

到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意外离世，她的魂魄是被树勾走了。

后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村里狂奔。

回到村中，他把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了所有村民。

从那天起，整个村子彻底炸开了锅，人人都说昔日镇守一方、护佑百姓的树神，早已化作害人的树妖。

往后再也无人敢去树下祈福祭拜，家家户户都严加看管自家孩子靠近后山荒地。

爷爷听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天，手里的旱烟一根接着一根抽，脸色也愈发沉重。

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绝不能任由邪物继续在村里残害生灵。

他把栓柱托付给王老头照看，随后独自一人往后山的老榆树走去。

来到树下，爷爷从衣兜里抓出一把糯米，一点点撒落在地面，又用糯米在地上画出一个规整的圆圈，口中又叽里咕噜念叨了一堆话。

不一会儿，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只白狐是栓柱家的保家仙，常年在栓柱家厢房修炼，平时帮爷爷化解过各类邪祟怪事。

白狐缓缓向爷爷道出实情，这棵老榆树的确已有上百年修行，早年心怀善念，庇护过周边十里八乡的村民，积攒下不少功德。

真正作恶害人的，不是老榆树本身，而是一只躲藏在榆树树根深处的妖怪。

妖怪在树根下开辟了洞府，常年借着老榆树积攒的灵气修炼。

这妖怪心性歹毒，又惧怕修行途中遭遇天道天劫。

于是就借着老榆树的名头，引诱前来认树做干爹的孩童，收走系在枝头的生辰八字，暗中勾走孩童魂魄，依靠这些魂魄积攒自身修为，借此躲过天劫。

长年累月下来，老榆树被邪气不断浸染，渐渐迷失本心，也开始助纣为虐，帮着妖怪一同作恶。

爷爷追问妖怪的来历，白狐只说，此物出自柳家一脉。

听到这里，爷爷全都明白了。

他回家拿来上好供品摆放在小庙门前的青石板上，祭拜一番过后，假装离开。

暗地里，他绕着老榆树缓步走动，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悄悄布下镇邪符咒，每一张符纸都稳稳贴在对应位置，封死了妖怪的逃跑路线。

一切布置妥当，爷爷站在最后一处方位，远远注视着小庙四周。

没过多久，小庙之中骤然刮起阵阵阴风，两点幽幽的黄光缓缓亮起，正是那妖怪一双阴森的眼睛。

见妖怪上钩，爷爷抬手将一张镇地符贴在地面，瞬间封锁了整片区域的地下气场，任何东西都无法钻进地下逃窜。

符咒生效的刹那，整座小庙剧烈晃动起来。

妖怪察觉到事情不妙，当即想要钻进老榆树的枝干间藏身。

可白狐早已守在榆树与小庙之间，死死拦住了它的去路。

妖怪又猛地转身，打算顺着树干蹿上树顶，谁知刚跃到半空，就看见好几只狐狸蹲在枝头，是白狐的子孙。

爷爷一声令下，一群狐狸立刻扑向妖怪。

妖怪依仗多年修为拼死抵抗，却根本抵挡不住，没过多久，就被狐狸们咬死了。

除掉这只柳家妖物后，爷爷并没有对老榆树下手。

它毕竟庇护过无数村民，只是后来被邪气侵染才误入歧途，爷爷打算留它一条生路，盼着它重回正道。

可天道轮回自有定数，妖物被除掉的那一刻，那些被勾走的孩童魂魄纷纷四散开来。

转瞬之间，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乌云密布，厚重的黑云聚拢在老榆树的上空。

片刻过后，一声震彻山野的惊雷轰然响起，一道粗壮的闪电径直劈落，不偏不倚正中百年老榆树的主干。

咔嚓一声巨响，粗壮的树干当场被劈成两半，转瞬之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熄灭。

之后爷爷去王老头家接回栓柱，又牵着他的手，再一次来到后山荒地。

远远望去，昔日枝繁叶茂、苍劲挺拔的百年老榆树，如今只剩下一截黑乎乎的烧焦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