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骗过赵家主回城

最终，曾阿牛还是没经住内心深处那股渴望检验修炼成果的诱惑。

他在仙府里蹲了许久，又站起来，又蹲下，反复了几次，最后把心一横，把气息收敛到极致，遁出了仙府。

他出来的时候是贴着地面出现的，脚刚踩实，身体立刻往下沉，整个人缩在地面以下半尺的位置，一动不敢动。

黑暗和泥土裹着他，像一床过于紧实的被子，把他严丝合缝地压在地面与土层之间。

他的心跳得很慢，呼吸几乎听不见，连血液循环都被刻意放缓了。

他像是变成了一块埋在地下的石头，纹理和温度都和周围的土层没什么区别。

地面上，赵无忌坐在那块石头上，忽然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

他的视线在曾阿牛头顶上方那片地面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皱着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确认什么：

“可能是等的时间太长了。”

他没有起身，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神识像一只敛了翅膀的老鹰，在山谷四周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曾阿牛在地底下感觉到了头顶那道神识的移动，像一盏灯笼在墙上照过来又移开了。

他能感觉到赵无忌的气息依然盘踞在原地，但那股警惕已经不像头几天那样紧绷了，多了一些习惯性的疲惫。

他把身体贴得更低了，像一条贴着河底游动的鱼，借着土层的掩护，向前跨了一步。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上面没有动静。

他又跨了一步。

泥土在他周围合拢，又松开，又合拢。

他像在一条看不见的隧道里缓缓穿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震感传到上面那个人的脚底。

他跨了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他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步子也越来越稳——每一次都确保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每走一步就要停下来等半天。

他开始找到了一种节奏感，像在水底长距离潜行的人，肺里憋着一口气，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气，什么时候该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估算着自己已经遁出了三百多丈，才放慢速度，从地面下缓缓升起。

他先探出眼睛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和灌木，树影斑驳，风声在枝叶间穿梭。

他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完全爬出来，蹲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后面。

他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运转百变秘术。

脸上和身上的骨骼缓缓调整位置，五官微微移动，颧骨变宽，眉骨压低，下巴上多了一层短须的痕迹，皮肤颜色变深了一些，手上的皮肤也变粗了，指节加粗，指甲变厚。

他的身形也在微微变化——肩膀变宽了一些，背脊微微佝偻，像是一个常年背着猎物在山里行走的人。

他把身上的灰袍换成了兽皮短褂，腰间挂着一把猎刀，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顶破旧的斗笠扣在头上。

如果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猎户的中年大汉和先前那个瘦削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变化。

连呼吸都变粗了一些，更接近那个猎人的形象。

他想了想，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他专门找了一头三阶灰熊，一剑解决了，然后蹲下来把灰熊的血抹了一些在脸上和衣襟上，又撕下一块熊皮挂在腰间，最后把灰熊收进储物袋里，拍了拍手，大踏步地朝来路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像是一个刚猎完一头熊的猎户，正带着收获往回赶。

他穿过林间，跨过一条浅溪，沿着山谷边缘的地势绕了一个半圆，走到了赵无忌蹲守的那片区域附近。

他没有刻意躲藏，甚至没有降低步速，就那样不紧不慢地从山坡上走下来，沿着谷地边缘的小路经过赵无忌身后大约十丈的距离，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巨石城方向走去。

他的余光能看见赵无忌坐在那里——灰袍长髯，脊背的线条微微绷着，坐姿没有变，整个人的轮廓像一只已经收了翅的老鹰。

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看一件路边的寻常物什，落定之后又收了回去，没有停留，没有犹疑。

曾阿牛走了过去，脚步和节奏都没有变。

他的后背对着赵无忌，那一段路比刚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要长。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风一样从他背上拂过去，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只是经过，然后离开。

他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步伐稳定地走出了山谷。

巨石城在暮色中渐渐露出了轮廓，城门前的灯笼亮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在灯火中进进出出。

他进了城，混入人群，在人群中穿行了几条街，然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来，背靠着墙，把斗笠往上抬了一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背还是干的，掌心也是干的，只是后背那片皮肤和衣料之间，隔着一层细密的凉意，贴着腰际，一直延到肩胛骨下方，像是被人从后面泼了一捧凉水，又被他自己的体温慢慢烘干了。

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把斗笠压低，朝租住的洞府方向走去。

两天后，赵无忌终于撑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曾阿牛消失的那块地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猛然抬起手来。

一掌轰下，地面像被一只巨大的铁锤砸中一样，裂开数道深痕，碎石飞溅，泥土翻卷。

他一掌接一掌，像是要把整片地面都掀翻过来一样。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凹陷下去，石屑四散，尘土升腾，遮蔽了大半个山谷。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又泛起一片灰沉沉的旧色，像一层已经干涸的泥壳。

良久，他才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十丈深的巨坑，沉默了很久，然后一甩袖，转身走了。

他飞行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些，像一个卸去了所有期待的人，整个人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