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张不能公开的账目
第二天09:00，钢城市公益项目联合审计室。
警方把许南音带出的灰色文件袋放到桌上，核对封签。
警方、审计人员、许南音、罗晴和两名协查侦探分别坐在编号位置。所有手机统一存放在门外保管柜，资料只在受控终端和纸质副本之间流转。
“今天不判断财务违法。”主持审计的方主任先说明，“先核材料形成时间、接触范围和是否足以解释阻止披露的动机。具体报价、税务与供应商关系另行审计。”
许南音看着办案人员拆开封口，把材料逐件取出。
里面有十二页打印说明、一枚加密存储介质和两张手写对照表。
第一张对照表列出三组设备租赁项目。
同一型号、同一使用日期，却分别出现在“直播设备服务”“场地技术支持”和“应急备机保障”三张报价单中。
第二张表只写供应商编号，没有公司全名。
其中两家供应商的项目联系人，使用过与启航传媒相同的结算邮箱域名。
方主任没有允许任何人直接复制表格。
审计人员先将受助家庭编号替换成随机代码，再把报价金额按比例遮盖，只保留是否重复、形成日期和接触权限。陆观拿到的协查副本看得出三张报价单指向同一批设备，却看不到具体家庭、捐助人和未公开金额。
“遮掉金额以后，怎么判断重复？”评审观察员问。
“由审计人员在原件上核验，我们只接收核验结论与对应材料编号。”陆观说，“侦探不需要为了理解动机，把所有隐私都带走。”
“如果审计判断错呢？”
“财务问题交给审计。我们只查两件事：许南音为什么要交材料，高启航知不知道。”
审计人员又核对三份报价单的上传账号。
报价并非高启航个人上传，而是启航传媒项目财务账号统一提交。账号由两名财务人员管理，尚不能证明重复项目由高启航亲自制作。
可许南音提出核价以后，回复邮件来自高启航本人项目账号。他两次要求把问题推迟到直播结算后，并在第二次回复中写下“先确保今晚顺利结束”。
“这能证明重复收费？”陆观问。
方主任摇头：“只能证明存在重复报价与关联关系疑点。最终是否重复结算，要看合同范围、实际履约和付款记录。”
“那我们不碰回扣，只记重复报价和邮件。”
方主任把一份书面异议推过来。高启航的律师主张，关联邮箱可能来自共同财务外包，重复项目也可能对应不同服务阶段。
方主任把三份报价单重新装回证物袋：“剩下的，审计会查。”
“谁知道你要在案发当晚提交？”周正问。
“罗晴知道会面，高启航知道我要求在结算前解决。”
“陈叙呢？”
“只知道九分钟预录，不知道账目。”
“执行制片？”
“知道我和高启航争过报价，不知道我准备交审计。”
权限接触范围再次缩小。
罗晴提交的复核提纲能证明她准备接收，却没有完整原始材料。许南音的加密存储只是打印说明与摘录，正规财务系统里仍保留合同和付款记录。
“抢走文件袋也删不掉账。”陆观说。
“对。”方主任答道，“最多阻止她按原计划在当晚留下审计接收时间。”
林雪的笔尖停在时间线上。
“他要的可能不是把账拿走。”她说，“只是拖过直播结算和公开说明，把许南音先变成一个流程违规、疑似炒作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雪把后半句补完整：“这是动机假设，需要用报警后的行为验证。”
休息时，陆观和她站到受控阅览区外。
“你刚才已经想到了？”陆观问。
“材料写得很清楚。”
“没有问系统。”
“先看现实材料，再决定要不要问。”
林雪压低声音。
“你的系统能不能判断，他想拖到哪个时间点？”
“不能可靠判断。输入里只有队列、门控和账目时间，它最多找时间重合，读不到高启航心里的截止点。”
“可以把重启时间和结算时间放进去。”
“然后它会给我一个看起来很精确的动机概率。”
“你怕又被骗？”
“这次现实记录已经够查。”
陆观指向审计室里的时间线。
“看报警以后他先做什么，比让系统猜他想什么更直接。”
“那就不用。”
“这么容易同意？”
“我只问你需不需要，又没命令你用。”
“以前你会自己先查三条路线。”
“以前你也会拿百分之九十二当答案。”
陆观无话可说。
林雪把一瓶水放到他面前。
“喝完回去看操作记录。”
“这算安慰？”
“防止闻名级候选在审计室脱水。”
“我没有脱水。”
“预防。”
她的借口越来越熟练。
11:00，审计人员完成材料形成时间核验。
审计人员把打印日志、文档版本和存储介质签名排在同一张表上。
“十二页材料分别从许南音的工作电脑和项目财务系统导出，最晚一份也早于案发当晚。”
陆观在时间轴上写下：材料形成在前，事故发生在后。
陆观把案发当天10:24的邮件回执放到旁边。打开邮件、下载附件目录的记录，昨天已经核过。
他在高启航的时间线上补上这个时间。
高启航随后递交了书面意见。
第一，他担心未经核实的账目公开伤害公益项目，所以要求延后审计。
第二，许南音擅自离岗可能导致直播事故，他安排备用素材只是正常风险控制。
第三，控制柜重启属于设备保护，与账目无关。
林雪把三项写到白板右侧：“一条一条对。真是风险控制，就该有核验；真是设备保护，就该有工单。”
“你在替我排序？”陆观问。
“我在保存反证。”
“主责工作？”
“固定搭档防止候选人只看自己喜欢的答案。”
“固定搭档不是程序职务。”
林雪停笔看他：“你现在要和我讨论私人定义？”
“可以等下班。”
“今天没有下班。”
她转回白板，耳尖在审计室冷光下微微发红。
陆观把书面意见夹在权限图和C2会话记录之间，只等报警后的操作记录送来。
12:20，警方调出报警后第一批制作指令。
20:00，观众看见拖拽。
20:01，第一通报警转入辖区。
20:02，高启航从总制作人席呼叫陈叙。
同一时间，项目工作群出现一条高启航账号发送的指令。
“先覆盖临时队列，恢复标准流程。不要让错误版本影响项目结算。”
陆观把指令投到屏幕上，红笔停在“覆盖”和“结算”两个词下面。
“报警以后，他先保的是结算。”
陆观把这条指令单独移到时间轴最上方，贴在20:02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