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侦探小姐带我去考菜鸟证

第21章 侦探小姐带我去考菜鸟证

早上七点四十,陆观被一阵敲门声从侦探社里间的折叠床上震醒。

昨晚为了赶今天的资格考,他被林雪按在事务所一楼背《民事调查执业规范》,背到快一点才被允许睡觉。侦探社后面这间小休息室平时堆着旧卷宗和折叠桌,临时清出一张床,勉强能让他躺下。

林雪则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二楼是她租下来的起居空间,和一楼事务所共用同一个楼梯,却有单独的门。陆观以前只把那里当成老板下班后消失的地方,从没上去过。

他睁眼时,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昨晚没看完的《民事调查执业规范》。三百一十七页的电子教材只翻到第一百零二页,重点标记密得像有人往屏幕上撒了一把红豆。

门外又敲了两下。

“陆观。”林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缺席写进员工培养成本。”

陆观坐起身,看了一眼时间。

“学姐,现在才七点四十。”

“协会九点开考。这里到协会二十分钟,洗漱十分钟,找不到袜子五分钟,路上发呆五分钟。”

“我不会找不到袜子。”

“昨天你把左脚那只塞进了笔记本电脑包。”

陆观沉默了两秒,低头看向床边的电脑包。

拉链一拉,灰色袜子果然躺在充电器旁边。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林雪很轻的一声笑。

“八点,前台集合。”

陆观抓着袜子,想解释自己昨晚背到太晚,话却已经没机会说出口。

他洗漱完走到前台时,林雪已经从楼上下来。她今天没穿办案时那件利落的深色风衣,只套了件浅灰衬衫,背着事务所常用的黑色现场包。晨光从玻璃门漏进来,落在她手里的两份文件上。

一份是他的协会引荐表。

另一份,是考试费缴费单。

“你真替我报了?”陆观接过表格。

推荐人一栏已经签好了“林雪”两个字。字迹笔锋很直,和她平时说话一样,不给人留犹豫的余地。

“不然呢?”林雪抬眼,“昨晚的背书不是给你助眠用的。”

“考试费多少?”

“三百。”

陆观松了口气。

“还行。”

林雪把缴费单折好,塞回文件夹。

“记在员工培养成本里。”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接到第一笔独立委托,优先还我。”

“我不是没工资的实习生吗?”

“所以才叫培养成本。”林雪面不改色,“你不能产生工资,总得产生一点回款。”

陆观盯着她看了半天。

“学姐,你这事务所的财务逻辑是不是有点不对?”

“你考过了再质疑。”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陆观跟上去,发现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慢半拍,像是故意等他把昨晚没睡够的脑子重新转起来。

钢城侦探协会的楼在老城区和新商务区交界处,灰白色外墙,门口挂着一块金属牌。牌上刻着六个职业等级:菜鸟、探员、闻名、大师、传奇、丰碑。

陆观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只觉得那几个字离自己很远。

现在最下面的“菜鸟”两个字却像一张摆在他面前的试卷。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准备转行的保安,有带着孩子来咨询的家长,也有穿着侦探专业校服的学生。窗口上方电子屏滚动着今日考核安排:理论笔试、证据保全实务、权限边界问答。

陆观看到“权限边界”四个字,胃里立刻沉了一下。

昨晚林雪在他笔记上圈过最多的就是这一块。

她说,侦探最容易犯的错不是看错,而是明明看对了,却用错了方法。

“别摆出要上刑场的脸。”林雪把准考证递给他,“菜鸟考核不是查你能不能抓凶手,是查你会不会把无辜的人先当成凶手。”

“听起来更难。”

“难就说明有必要。”

她说完,抬手替他把衣领压平。动作只停了一秒,像是发现自己做得太自然,立刻收回手。

“进去。第一题不会就跳,别在一条题上把自己耗死。”

陆观点头,刚要往考场走,身后有人喊他。

“陆观。”

肖静站在大厅另一边,手里拎着纸袋。她今天穿着学校的白衬衫和牛仔外套,头发松松扎在脑后,像是刚从早八教室直接赶来。她笑起来时,连协会大厅里冷冰冰的白光都像亮了一点。

“你也来考?”陆观愣住。

“菜鸟资格又不是只给你开的。”肖静把纸袋递过来,“早餐。一个火腿蛋,一个红豆。你平时吃哪个?”

“火腿蛋。”

“那这个给你。”

她把火腿蛋三明治递到陆观手里,红豆的那份却没立刻收回,而是看向林雪。

“林学姐要吗?”

林雪看了一眼纸袋。

“我不吃甜的。”

肖静像是刚想起来:“对,你上次喝咖啡也没加糖。”

陆观正想问她怎么记得,林雪已经接过那份红豆三明治,语气平静。

“没吃早饭,先垫着。”

肖静眨了下眼。

“原来不吃甜,不等于不吃红豆。”

“原来考试前也可以这么多话。”林雪把纸袋放进现场包,“你不是也来报名?窗口在那边。”

肖静笑意不减。

“拿个证,以后参加公开实践方便一点。”

林雪没有说信,也没有说博物馆,只淡淡点头。

“按流程考。”

“当然。”肖静看向陆观,“考场见,菜鸟同学。”

她走远后,陆观才低声问:“她怎么也这么急着考?”

“你不是也急?”

“我是不想拖后腿。”

林雪侧过脸看他。

“那就考过。”

笔试考场比陆观想象得安静。三十张单人桌,桌面只允许放准考证、黑笔和协会提供的草稿纸。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来,陆观反而松了口气。

这场考试本来就不该靠它。

第一部分是委托边界。题目问:客户怀疑配偶出轨,要求侦探进入对方住宅安装监听设备,是否接受。

陆观差点凭直觉选“拒绝”,又强迫自己把理由写全:未经同意进入私人空间、安装监听设备均超出合法调查范围;可建议客户通过公开行程、授权财产记录或律师途径保存证据。

第二部分是证物保全。题目给出一只沾血的手套,问发现人是否可直接装进塑料袋带走。

陆观想起林雪在旧厂案里说过的话:先看风险,再看权限。

他写下:应先拍照记录位置、避免触碰,通知有权机关;如存在雨淋或被毁风险,只能在授权范围内进行临时隔离,并注明移交时间和接触人员。

第三部分最绕。题目描述一名菜鸟侦探在公共商场发现可疑包裹,保安要求他立刻拆开确认。

陆观停笔很久。

拆,可能有危险;不拆,也可能耽误时间。

但这不是“谁胆子大”的题。

他最后写:先疏散附近人员、划定安全范围、通知警方和专业处置人员;侦探可协助记录目击者与现场变化,不得擅自拆检。

交卷铃响时,他手心全是汗。

走出考场,肖静已经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怎么样?”她问。

“有几题像在逼人承认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恰好相反。”肖静说,“它是在问你,什么时候该把能做的事交给更该做的人。”

陆观觉得这句话很对,又觉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林雪从观察区走来,把一瓶水塞给他。

“别复盘答案。错了也改不了。”

“你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看你表情,至少没把‘擅闯民宅’写成职业能力。”

上午十一点半,成绩在大厅屏幕上跳出来。

陆观的名字排在通过名单最末尾。

理论考核:六十一分。

刚好压线。

肖静:九十七分,第一名。

她站在屏幕前,像是对这个分数并不意外。旁边几个学生低声议论,说她只错了一道程序题,简直不给后来人留活路。

陆观看着自己的六十一,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有点不服。

林雪却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

“低空飞过也是飞过。”

“你昨天说我考不过就回去整理卷宗。”

“下午还有实务。”

陆观刚翘起来的一点嘴角又压了回去。

林雪把下午考场的通知递给他。

“一点半集合。先吃饭,别把自己饿晕了,协会不赔。”

肖静凑过来,看了一眼通知单。

“实务是五人组?”

“看起来是。”陆观说。

“那祝你别抽到太难相处的队友。”

林雪把文件夹合上。

“他抽到谁都一样。”

“为什么?”肖静问。

“因为他现在最大的敌人,是他那六十一分的自信。”

陆观:“……”

下午一点半,五名考生被带进协会后楼的模拟现场。

那是一间布置成小型展厅的房间,中央展板上固定着一枚红宝石胸针,玻璃罩、门禁记录、值守人员一应俱全。

主考官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

“十分钟前,胸针不见了。”

陆观看向空空如也的展示位。

墙角,一个穿灰色工服的清洁员正被工作人员请到一边。他鞋底沾着新鲜的灰尘,工具车半开着,表情紧张得像下一秒就要解释什么。

而展板前的地毯上,留着一串恰好通往他工具车的鞋印。

这场考试,显然不会只考他们会不会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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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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