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门从里面锁着,人从水下离开

第49章 门从里面锁着,人从水下离开

次日06:50,雾汀岛。

江雾压在白塔半腰,六层高的旧建筑只露出灰白色轮廓。步行桥仍在检修,联合调查组乘水警船靠岸。

林雪第一个下船。

陆观跟在她身后,鞋底刚踩上湿滑石阶,手臂便被她向后一拽。

一块松动的青苔砖从脚边翻下去,落进水里。

林雪没有立刻松手,等他踩稳了才放开。

“我爸让你保护我。”她瞥了一眼水面,“没让你先掉下去,等我捞。”

“我是在测试路面。”

“用脸?”

陆观站稳后没再辩解。

蒋枫已经带工程组绕到白塔背江面。塔门保持三年前破拆后的状态,断裂横闩与门框分别封存,现场使用复制件复原。

“先确认密闭条件。”他说。

一名警员从塔内放下横闩。

门外两个人同时推,门板只晃了一下。窗栏间距不足二十厘米,塔顶设备夹层没有通向外墙的检修口,六层每个房间也都经过三年前和本次两轮搜索。

“没有人藏在塔里。”蒋枫说,“没有传统暗道,也不能从窗口离开。”

陆观看向步行桥。

桥头监控保存完整,暴雨造成过两次画面模糊,却没有足以让五名成年人连续通过的空窗。

白塔确实封住了陆路。

“地下设备间。”林雪说。

众人沿铁梯下到一层以下。

设备间不大,墙上排列着停用多年的水位计、绞盘和锈蚀管道。地面中央有一块长方形钢板,边缘与水泥齐平。

三年前的勘查记录把它标注为废弃设备基座。

林雪蹲下,用手电照向钢板侧面。

“基座为什么有导轨?”

工程人员撬开边缘的沉积物。

两条隐藏在锈层下的轨道逐渐露出来,向墙体内部延伸。轨道尽头连接一套齿轮,齿轮上方的钢缆穿过顶轮,没入一口被封板遮住的竖井。

蒋枫让人停手。

“先做结构扫描。”

便携设备沿墙面走过,屏幕上出现一条向下延伸的空腔。

空腔不通地下隧道。

而是直接通向江水。

“验潮井。”林雪说。

“水文塔测江面变化的旧结构。”蒋枫点头,“钢板不是基座,是货运吊台。”

工程组找到四十年前的原始图纸。

吊台用于把水位探头、检修工具和工作人员降到塔基外侧的平台。平台位于常水位以下,只有江水下降或吊台沉到指定高度时才能从井道侧面进入。

三年前暴雨夜,北江水位上涨。

在岛上和桥面看来,出口完全藏在水下。

“当晚潮位记录。”林雪说。

陆观立刻调出气象与水文表。

水文表显示,案发当晚22:00,北江临江段水位达到警戒线下零点四米。验潮井内外水压接近平衡,吊台下降到负三点二米时,侧向检修门刚好位于水面上方二十厘米。

“只有二十厘米?”周正问。

“门槛高于平台。”蒋枫在剖面图上标出位置,“平台本身仍在水下,但人可以从吊台跨进停靠在外侧的工作船。”

“三年前为什么没发现?”

临江旧案人员脸色不太好看。

“原图纸封存在水文站旧库,现场那份改造图把验潮井标成永久封闭。我们打开过顶板,下面全是水,潜水员也在塔基外围搜过。”

“搜的时候几点?”林雪问。

“第三天下午。”

“水位?”

对方翻出记录。

“比案发夜低一点八米。”

蒋枫将两条水位线画在一起。

案发夜,检修平台与停靠船只藏在高水位和塔基阴影里。

第三天下午,水位下降,平台露出一角,但停靠船已经离开。潜水员从外侧看到的只是一块普通混凝土挑台,没有意识到它与塔内吊台相连。

“不是没看见。”林雪说,“是不知道看见的东西能通到哪里。”

08:20,工程组完成第一轮安全检查。

原吊台不能载人,只能使用同尺寸复原平台和配重沙袋。蒋枫要求分别验证三种状态:空载、单人等重、带运输箱。

陆观负责记录钢缆长度、下降时间和平台倾角。

第一组空载试验顺利。

第二组放上七十五公斤沙袋后,平台在下降到负二点九米时出现轻微停顿。

“齿轮问题?”一名工程人员问。

“不是。”陆观看向旧图纸,“三年前右侧导轨更直。现在塔基沉降,复原架向西偏了八毫米。”

蒋枫让测绘人员复核。

激光测距结果是七点六毫米。

“调整支架,不改载荷。”蒋枫说。

他没有问陆观怎么这么快看出偏差,也没有直接采用。等第三方数据确认后,试验重新开始。

平台下降到指定水位。

侧向检修门打开。

停在塔基阴影中的工作艇只露出一小段船头。从步行桥方向望过去,整艘船都被白塔遮住。

一个穿救生衣的测试人员从吊台跨上船。

全程不到四十秒。

主门依旧从内部闩着。

塔里的人却已经到了江上。

站在岸边的旧案人员很久没有说话。

林雪走到绞盘旁,手指沿着外壳上残留的磨痕划过。

“五个人依次下降,最后一个人启动延时制动。吊台回到原位,井道封板在配重作用下合拢。”

蒋枫问:“延时制动在哪里?”

林雪指向绞盘底部。

一只旧机械计时器被拆走了,只剩四个固定孔。

“三年前现场照片里还在。”

段临川当场调出旧照片。

锈蚀设备旁确实挂着一只圆形计时器,旧案人员把它当成报废水位记录器,没有单独封存。它后来随废料清运,已经找不到。

“路径成立。”蒋枫说,“但先别急着说五个人都这样走了。”

陆观看向他。

“为什么?”

“我们证明了出口能用,没证明每个人都安全登船。”

蒋枫指向水下检修门。

“也没证明只有五个人使用过这套吊台。”

段临川从旧卷宗里抽出一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卷已经发黄的机械记录纸。

“绞盘负载仪当晚自动走纸。三年前有人分析过,认为是五个人加一箱水文仪器。”

记录纸上有六段清晰起伏。

五段峰值各不相同。

陆观开启当天第一次数据标尺。

【系统消息】

【目标:机械记录纸六段负载曲线】

【有效峰值:6】

【第六段初步换算:约50.8公斤】

【旧仪器与纸张形变综合误差:±1.6公斤】

【数据标尺今日剩余次数:2】

六,不是五。

系统把最轻那段曲线从纸张褶皱里剥了出来,却没有告诉他那五十多公斤究竟是人、箱子,还是一件被遗漏的设备。

林雪没有让陆观先报数字。

她叫现场组找来六只装有不同配重的防水袋,编号后依次通过吊台。蒋枫只负责操作,段临川记录机械纸带,陆观站在两米外,不知道每只袋子的真实重量。

老设备的曲线受水流、链条锈蚀和启动位置影响,同一份重量也不会留下完全相同的峰值。前三次实验差异很大,直到蒋枫把吊台统一停在最低刻度,曲线才开始具有可比性。

陆观按斜率和回落时间把六组实验排好,再交给设备工程师换算区间。工程师独立得出的结果与他的排序一致。

“只能证明载荷段数和大致重量。”林雪提醒,“不能根据五十一公斤直接写性别、年龄,更不能写姓名。”

“我知道。”陆观说,“但它至少不是链条自己抖出来的。”

段临川将原纸边缘放到放大灯下。五名成年人对应的峰值之后,纸带没有被重新装夹,也没有断墨;最后一段与前文连续,排除了后来补画。

三年前负责保管设备记录的管理员也在视频中确认:原纸从白塔封存后一直留在水文档案袋,没有单独外借。

这才让那条最轻的曲线,从“陆观看见的异常”变成任何复核者都必须解释的事实。

最后一段约五十一公斤。

陆观数了两遍。

不是五条。

是六条。

白塔里或许从来不只五个人。

而那个人,比其余五人都轻,也比他们更早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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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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