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两只没有药的杯子

第52章 两只没有药的杯子

次日09:10,临江市旧物证实验室。

六只纸杯被分别放在恒温观察柜中。

杯体已经发黄,边缘有不同程度的变形。三年前的检验集中在唾液DNA和常见毒物,没有对杯底微量残留做完全分离。

隔着观察柜,陆观能看见六只杯底不同程度的白色结晶圈。

他启动当天第一次数据标尺。

【系统消息】

【目标:六只纸杯杯底可见残留】

【一至四号:结晶分布具有同类特征】

【五至六号:未见对应结晶圈】

【提示:成分无法仅凭外观确认】

【数据标尺今日剩余次数:2】

结晶圈先把六只杯子分成了四和二,具体成分仍等实验室回答。

“先别按人名放结果。”陆观说,“能不能把一至四号的残留单独做同源性复检,再看五、六号为什么没有?”

段临川没有问他为什么盯上这组分法,只把要求补进实验记录。

段临川把新编号表交给林雪。

“先看结果,不讲故事。”

复检人员依次投出六份图谱。

一号杯,唐岚DNA,检出镇静类药物降解物。

二号杯,罗慧DNA,同类降解物。

三号杯,冯国梁DNA,同类降解物。

四号杯,江驰DNA,同类降解物。

五号杯,沈柏舟DNA,没有检出药物。

六号杯,未知女性DNA,没有检出药物。

陆观盯着排列结果。

四只有药。

两只无药。

不是随机污染能够轻易形成的分布。

“剂量能反推吗?”周正问。

复检人员摇头。

“不能。纸杯保存三年,药物已经降解,只能确认四只杯子存在同类成分,不能精确计算原始剂量,也不能仅凭杯底残留判断每个人实际摄入多少。”

“药物来源?”

“与罗慧当年使用的一种处方药属于同类,但不能因此认定药是她提供的。旧案没有找到完整药板。”

视频会议另一端,一名旧案人员说:“罗慧长期服药,会不会是她把药混进热饮?”

“给自己的杯子也加?”陆观问。

“可能是共同服用。”

“那为什么沈柏舟和第六只杯子没有?”

“也可能他们没喝。”

林雪抬手,把两种问题分开写在白板上。

【杯中是否有药。】

【杯中人是否喝下。】

“现在只能确认第一项。”她说,“不要用杯子替死者回答第二项。”

段临川点头。

“继续。”

纸杯外壁残留的位置被放大。

一至四号杯的握持痕迹都集中在中下部。五号杯有明显唇缘DNA。六号杯的唇缘样本很少,更多DNA留在杯口外侧和杯身上。

“第六个人可能假装喝过。”林雪说。

“也可能只拿过杯子。”段临川提醒。

“列两种。”

陆观在记录板上写下:

【假设A:第六人未饮用。】

【假设B:第六人饮用量极少。】

“共同点呢?”林雪问。

“她没有被药物控制。”

“这还是推测。”

“需要结合她之后独自离开的痕迹。”

“可以。”

复检人员又调出杯号与发现位置。

一至四号杯散落在白塔二层会议室地面和桌边。

五号杯在窗台。

六号杯则被压在设备夹层入口附近的一块防水布下。

“沈柏舟的杯子为什么在窗台?”周正问。

“旧记录说他习惯站着说话。”林雪翻到三年前的视频截图,“五段声明录制时,他一直站在镜头外提示台词。”

“未知女性靠近设备夹层。”

“至少杯子靠近。”

段临川再次纠正用词。

陆观发现这间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在和一句话较劲。

不是为了显得谨慎。

而是只要多写一个未经证实的主语,后面的推理就可能顺着错误的人一路跑下去。

11:30,药物来源调查有了新结果。

罗慧失踪前一周曾领取两盒处方药,其中一盒按时在医院药房登记,另一盒的处方编号却被重复使用。重复领药人提供的是基金会法律援助证件。

代领签名模糊,只能辨认出姓沈。

“沈柏舟是她的法律顾问。”程素秋说,“他有理由接触她的病历和证件。”

“但签名鉴定达不到确认标准。”周正说。

“所以用药来源只能加固,不能单独锁定。”

林雪把六只杯子的座位关系重新排列。

四名掌握晨星证据的人被下药。

负责安排路线的沈柏舟没有。

尚未确认身份的第六个人也没有。

“如果目的是让所有人休息,漏掉两个人没有意义。”陆观说。

“如果目的是杀人呢?”周正问。

“那更应该给第六个人下药。”

林雪盯着六号杯。

“除非凶手暂时需要她清醒。”

“为什么?”

“她手里有四个人都没有的东西。”

“证据?”

“或者打开证据的方法。”

程素秋将晨星旧案材料投到屏幕上。

唐岚保存的是加密账表,江驰只有部分打印页,罗慧和冯国梁分别掌握身份、路线。完整资金文件一直无法打开,旧卷里曾提到一个单独保管的解密密钥。

“密钥持有人没有姓名。”程素秋说,“江驰在备忘录里只写了Q-17。”

林雪把Q-17圈出来。

“查罗慧保存的腕带照片。”

照片很快从旧卷附页调出。

十二年前晨星中心火灾后,罗慧拍过一整排儿童腕带。其中一只写着:

【Q-17,叶青禾,死亡。】

“死亡是谁登记的?”程素秋问。

旧卷里没有医生签字,只有灾后统一补录表。晨星中心当夜停电,部分儿童先被转移到临时救护点,身份依靠床号、腕带和老师口述核对。火灾后的第六天,名单才被集中录入民政系统。

叶青禾的死亡证明对应一具无法完成常规辨认的儿童遗体。

当年的亲缘比对只联系到一名自称远房舅舅的监护人。对方提供了样本,结论写着“支持亲缘关系”,却没有附完整原始峰图。程素秋继续往下查,发现那名舅舅在两个月后出境,此后再无稳定记录。

“可能是假监护人,也可能样本被换。”陆观说。

“先别选。”林雪把两种可能分别写下,“还可能是材料归档不全。去找原实验室和纸质委托单。”

三名大师各自接走一条线。段临川追原始检材,程素秋查监护人与资金,蒋枫则复核晨星中心到临时救护点的转运车辆。

一个已经死了十二年的名字,不会因为新DNA出现就自动活过来。

他们必须证明当年是哪一步把另一个孩子的死亡放到了叶青禾名下。

傍晚,旧实验室的退休鉴定员找到一册手写收样簿。Q-17亲缘样本的封袋编号有过一次涂改,原编号对应的并非叶姓监护人,而是一名火灾后失联的中心后勤人员。

与此同时,蒋枫在救护车调度表里发现一辆没有完成到院签收的面包车。车上登记四名儿童,医院只接到三名。

少掉的那个床号,正是Q-17。

“她可能在到院前被人带走。”陆观说。

“也可能自己逃了。”林雪看着旧路线,“但无论哪种,死亡登记都不是她本人留下的事实。”

可六号杯里的女性DNA,不属于任何一名登记失踪者。

如果她就是Q-17——

那么走进白塔的第六个人,在法律记录里已经死了十二年。

陆观看着“死亡”两个字,第一次意识到黑桃所谓的第六个人为什么会藏得这么深。

警方当年不是没在名单里找她。

是名单早在十二年前就替所有人回答:这个人不存在。

林雪却把Q-17旁边的问号画得更大。

“明天以前,谁都不许用叶青禾称呼六号样本。”

“连我们也不行?”

“尤其是我们。”

名字一旦提前落下,后面的每条证据都会被拉着向它靠拢。永夜星案刚教过他们同一件事:身份可以接力,记录也可以借给另一个人。

他们要找的是当年从转运车上消失的Q-17。

不是给一份DNA强行挑一个最像谜底的名字。

直到纸质亲缘材料复核完成,Q-17都只是一条待证身份线。

不是叶青禾本人。

这条线还差最后的身份闭环。

谁都不能为了赶上黑桃给出的谜底,把这一步直接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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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探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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