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清珩功成

第346章 清珩功成

“咱们俩一起传的。”

沈清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陆衍知道,这句话里装着的分量,比她这辈子说过的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那天从御花园回来之后不到两个月,朝堂上出了件大事。

沈清珩递了辞呈。

折子是清晨送进宫的,午后整个京城就传开了。

靖王府花厅里,念安匆匆从清妧堂赶回来,进门就喊。

“娘,舅父辞相的事你知道了吗?”

沈清妧坐在花厅的主位上喝茶,一脸平静。

“昨天就知道了,你舅父前天来跟我说过。”

念安在门口站住了。

“前天?那您怎么不拦着他?”

“拦什么?”沈清妧把茶碗搁下来。“你舅父做了二十年宰相,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不走才奇怪。”

念安走到桌边坐下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半晌她吐出一句。

“可朝堂上离了舅父,谁顶着?”

“你舅父要是没安排好接班的人,他才不会递折子。”沈清妧看了女儿一眼。“你当他是那种甩手就走的人?”

念安想了想,确实不是。

她了解舅父,那是个比娘还细致的人。

同一时刻,宫里。

萧宁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沈清珩那道辞呈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陛下,沈相在外头候着呢。”内侍在旁边轻声提醒。

“让他进来。”

沈清珩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进来时没戴官帽,行礼之后在萧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人对视了一息,萧宁先开的口。

“珩卿,折子朕看了。”

“陛下有何示下。”

“朕不准。”萧宁把折子合上推过去。“拿回去。”

沈清珩没伸手接。

“陛下,臣已经想了一年多了。”

“朕知道你想了很久,可朝堂离不开你。”萧宁的手按在桌面上。“税制改了一半,海贸刚开了新路,西域的事也没收尾,你这个时候走,谁来收拾?”

“臣举荐的三个人,陛下都见过了。”沈清珩的声音不急不徐。“户部的周延年管税赋,通政司的林淮安管海贸,兵部的卫青山管西域。三人各有所长,配着用,不比臣差。”

萧宁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三个人配着用,能比得上你一个人?”

“陛下,臣当年进相府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沈清珩抬起头来看着他。“臣说,做完该做的事就走。如今二十年了,该做的事做完了,臣该走了。”

萧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不甘变成了无奈,再变成一种很深的感慨。

“你们沈家的人怎么都这个脾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当年你姐姐也是这样,一件事做完了绝不多留一天,利落得让人没话说。”

沈清珩的嘴角弯了一下。

“臣的脾气是姐姐教的。”

萧宁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清珩。

“珩卿。”

“臣在。”

“朕这些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常想一件事。”萧宁的声音低了下去。“若当年没有你姐姐翻了案,没有靖王扶朕坐上这把椅子,没有你二十年在朝堂上替朕撑着,这大燕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清珩没接话。

“朕想不出来。”萧宁转过身。“可能还是赵家的天下,可能早就乱了。”

“陛下,正因为没有那个可能。”沈清珩站起来,对着萧宁拱了拱手。“臣这二十年才值得。”

萧宁看了他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罢了。”他走回桌旁,提起笔来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

准。

又在后头添了一行。

以太傅之衔致仕,赐双俸养老。

“谢陛下。”沈清珩弯腰行了大礼。

“起来起来。”萧宁摆着手。“往后没了君臣的名分,你可别不来找朕喝茶。”

“臣随时恭候陛下传召。”

“又来了,说了别拘着。”

沈清珩直起腰来的时候嘴角带着笑,那种笑里有如释重负的意味,像是卸了一副扛了二十年的担子。

从宫里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马车在长街上慢慢走着。

沈清珩撩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太平盛世,就是这个样子。

他让车夫转了个方向,没回自己的宅子,而是去了沈家老宅。

老宅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齐整,那棵石榴树年年结果,今年也不例外。

沈清珩穿过前院,径直走到正堂后面的祠堂。

祠堂里香烛常年不断,供桌上摆着几面牌位。

最上头一排是祖父祖母的。

下面是母亲的。

再下面是父亲的。

沈清珩在蒲团上跪下来,膝盖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响。

他从供桌旁取了三炷香点上,插进香炉里,然后双手按在地面上,额头贴了下去。

“祖父,祖母,母亲,父亲。”

他的声音在祠堂的空旷中回荡,沙哑了些,可每个字咬得清楚。

“儿子今日辞了相位,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香烟袅袅升起来,在他额前的空气里盘旋。

“当年流放路上,儿子跟姐姐发过一个誓,说要科举入仕为沈家正名。”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扣了扣。“那年儿子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恨。”

他把头从地面上抬起来,看着供桌上那几面牌位。

“后来入了仕途,才知道正名只是开始。沈家的冤洗清了,可天下的事没完。赵家倒了还有别的乱臣贼子,一桩事了了还有十桩百桩等着。”

香灰落了一小段,在炉边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儿子做了二十年宰相。”沈清珩的声音慢了下来。“吏治清了,田赋减了,商路通了,医堂开遍了十七省。没有饿死的百姓,没有冤死的忠臣,没有欺上瞒下的贪官。”

他停了一息。

“不敢说尽善尽美,可这二十年,儿子尽力了。”

祠堂外面传来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父亲。”沈清珩的声音忽然低了。“您走的时候说过,沈家人不跪小人。儿子这辈子,没跪过。”

他的膝盖在蒲团上挪了一下。

“母亲。”他的嗓子哑了一分。“您走的时候儿子太小,记不清您的脸了。可姐姐常跟我讲,说您是世上最好的人。”

他的手从地面上收回来,按在自己膝上。

“如今儿子功成身退了,无愧于心。”

沈清珩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四十七岁了,跪久了起来也费劲了。

他在供桌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祖父的牌位扫到父亲的牌位,最后落在母亲那一面上。

柳映雪之位。

那五个字他看了几十年了,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心底。

“姐姐替您报了仇,儿子替沈家争了气。”沈清珩伸手把香炉旁落的那点灰拂了拂。“您在那边跟父亲团聚了,儿子也没什么牵挂了。”

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外头的暮色和一缕桂花香一起涌进来。

沈清珩转身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几面牌位。

脚步声从院子外面传进来,是沈清妧。

她站在祠堂院子的月洞门下,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看着弟弟从祠堂里走出来。

“姐。”沈清珩站住了。

“我猜你会来这儿。”沈清妧走过来。“说完了?”

“说完了。”沈清珩吐出一口长气。“二十年的账,今天跟他们结了。”

沈清妧走到他身旁,姐弟两人并肩站在祠堂门前。

暮色把院子染成了一片暖黄,石榴树上挂着的果子在光里红得透亮。

“珩儿。”

“嗯。”

“爹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转告你。”

沈清珩偏头看她。

“他说什么?”

沈清妧的目光落在祠堂那扇半开的门上,门缝里透出香烛的微光。

“他说,珩儿是沈家最争气的孩子,当年那个在流放路上发誓要考状元的小子,比他这个当爹的走得远多了。”

沈清珩的喉头滚了一下,偏过脸去,半天没回头。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晚风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往后我没那么忙了,常来陪你喝茶。”

沈清妧伸手在弟弟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跟小时候一个力道。

“少喝茶多锻炼,你那个腰该治治了。”

沈清珩揉了揉被拍的地方,笑了。

“姐,你这辈子就不能说句软和话吗?”

沈清妧转过身往院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

“珩儿,你做得比我想的还好。”她站在月洞门下,暮色把她半边身子映成了剪影。“娘若看见今天这一切,一定比我还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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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就被满门抄,带着空间去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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