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御史到了

第422章 御史到了

衙役牵着马在前头跑,林启骑在马背上,药箱抱在怀里,箱底那三个布袋压着他的小臂,沉甸甸的。

到了知府衙门前院,马还没停稳他就翻了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

正堂的门大敞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官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两条帽翅在堂上穿过来的风里纹丝不动。

脸长,颧骨不高不低,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眼睛不算大,可盯人的时候像两枚钉子,直往你脸上扎。

韩守一站在他右手边,身子微微侧着,姿态比昨夜带人封仓时收敛了不少。

林启在门槛外头站住了脚。

韩守一朝他抬了抬下巴:“进来。这位是监察御史沈正清沈大人。”

林启跨过门槛,走到堂前站定,把药箱搁到脚边。

沈正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药箱上,又移回来。

“你就是林启?”

“是。”

“药材样品带了?”

“带了。”

林启蹲下去打开药箱,从底层取出三个布袋,依次摆到堂前的条案上。

每个布袋上都有墨笔写的编号和说明,字迹工整,一眼看得清。

沈正清没有马上动手拆,先把布袋上的字一个一个看完了,看完以后两只手搁到案面上。

“十七种药材你验了多少种?”

林启的手指按在第一个布袋的系绳上。

“十七种。其中十一种有问题。”

沈正清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具体说。”

“三种以次充好。黄芪掺沙土,党参掺山野根切片冒充正品,麻黄底层三成是碎叶废料。”

林启解开第一个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到白帕上铺开,用手指分出三小堆。

沈正清低头看了看那几堆碎料,拿起一截黄芪碎片在指间碾了碾,放下了。

“接着说。”

“四种过期霉变。甘草表皮长了白斑霉丝,苏梗断面发黄发暗,砂仁干瘪无弹性,桔梗表层渗出了黏液。这些都是长期受潮变质的特征,应当销毁而不是继续售卖。”

第二个布袋打开了,霉变甘草的气味在堂上散开,一股闷沉沉的酸腐味。

韩守一在旁边拿袖子掩了一下鼻子。

沈正清没有掩,鼻尖凑近了闻了两息才退回去。

“最后四种呢?”

林启解开第三个布袋的时候手慢了半拍,把里面的东西小心地倒在一块单独的干净白布上。

“四种炮制未到位,含有毒性。其中最严重的是生半夏。”

他用银挑子把几片灰白色碎片拨到布面中间,灯光照上去,断面的层状纹路清清楚楚的。

沈正清盯着那几片东西看了好一阵,两根手指伸出去碰了一下又缩回来。

“生半夏混在正常药材里一起卖?”

“不是单独标注的,是掺在别的药材包里发出去的。仓库的药袋外面贴着各种药名的纸条,没有一张写半夏。”

林启把银挑子搁到布面边上。

“也就是说买药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吃进去了什么。”

堂上安静了几息。

沈正清把目光从样品上抬起来,看着林启的脸。

“账册呢?”

“被烧了一部分。”

林启从药箱侧袋里取出一叠纸铺到案面上。

“我之前在仓库隔间里找到过一本流水账,当晚抄录了三页关键的进出价格记录。进价和出价的差额逐月递增,最高的一笔差了四倍。原件挂在仓库隔间墙上的钉子上,封仓之后应该还在。”

沈正清拿过那三页纸翻了一遍,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会儿,手指点在某一行数字上。

“黄芪进价十文出价四十文,这笔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的。抄的时候对照了两遍。”

沈正清把纸放回案面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还有证人?”

“有。保和堂掌柜钱福愿意出面作证,他自己也是被广济行逼着进货的受害者。还有一个叫陈修竹的大夫,被医署以无牌行医的名义关了半年,昨天韩大人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了。他被抓之前给一个孩子看过病,那孩子吃了广济行的药全身起红疹,他判断是生半夏中毒。”

沈正清的视线在林启和韩守一之间转了一圈。

“韩大人。”

韩守一往前走了半步:“在。”

“把孙茂才提上来。”

差役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孙茂才被两个人架着从后面带了上来。

三天的牢饭把他那张圆脸吃瘦了一圈,进门的时候腿发软,被推到堂前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青砖上嘭的一声。

沈正清没看他,低头翻了翻案面上的纸,翻完了才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孙茂才。”

孙茂才跪在地上,后背弓着,额头快贴到地砖上了。

“小人在。”

“广济行的药材是你自己从外地进的,还是徐正坤让你进的?”

孙茂才的肩膀抖了一下。

“是……是我叔让我从济南进的。”

“从哪家铺子?”

“一家叫永康行的药材铺子。”

沈正清把手搁到膝盖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排齐了。

“永康行是谁的?”

孙茂才的脑袋往下低了两分,嘴唇嚅动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弟弟的。孙茂礼。”

“你弟弟从哪里进的货?”

这一回孙茂才不吭声了,跪在那里像一截木桩子,后背上的汗把囚衣洇透了一大片。

沈正清等了五息,手掌平平地拍在案面上,不算重,可那一声在安静的堂上响得又脆又干。

“不说也行,我自会去查。”

他转头看了看身侧的书吏。

“把孙茂才的供词录好画押。”

书吏提笔落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孙茂才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到地砖上,一滴接一滴,洇出小小的深色水渍。

沈正清又加了一句:“再拟一道拘票发往济南府,拿孙茂礼。永康行的仓库和账册一并查封。”

书吏应了,笔走得更快了。

孙茂才被两个差役拖着站起来往外带的时候,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脚尖在地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刮痕。

堂上重新安静下来。

沈正清把案面上的三页抄录纸和三个布袋逐一归拢好,叠到一起用一块绸帕包了,放到自己手边。

韩守一站在旁边看他收拾,等他收完了才开口。

“沈御史还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

沈正清摇了一下头,没答他这句,反而把目光转到了林启身上。

“林大夫,出来一下。”

林启跟着他走出正堂,到了偏厅门口的廊下。

午后的日头正足,廊柱的影子斜斜地印在地面上。

沈正清背着手站在廊沿,看了一会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口的时候没有回头。

“仁心会的章程我在京城看过。”

林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接话。

沈正清转过身来。

“你们的目的是传方子救穷人,到各地义诊施药。这个出发点好。可这一回你不只是看病施药,你翻了广济行的仓库,偷了样品,半夜跑去敲知府衙门的门,还协助封仓追逃。”

林启看着他的脸,没有躲也没有应。

沈正清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了。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会有人拿这件事说仁心会的人不安分?”

廊下的风吹过来,把地面上的树影摇碎了又合拢。

林启站在那片摇晃的影子里,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

“沈御史觉得呢?该不该管这件事?”

沈正清看着他,那双钉子一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别的东西,不全是审视。

“管是该管的。可怎么管,管到什么地步,管完之后谁来兜底,这些事你想过没有?”

林启的手垂在身侧,食指蜷了蜷又伸直了。

“沈御史,陈修竹在大牢里蹲了半年只因为他想给几个孩子看看眼睛。我要是不管,下一个蹲大牢的不知道是哪个大夫。”

沈正清没有再说,转身走回了堂里。

林启站在廊下,日头照到他的后背上,暖的,可脊梁骨那里凉了一截。

远处的街面上传来收摊的吆喝声,一声长一声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赵广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偏厅的后门口,探着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

林启走过去,赵广源压着声。

“那个御史走了?”

“回堂上了。”

赵广源搓着手。

“钱福写完了,满满当当七页纸。我锁到箱子里了。”

林启点了一下头。

赵广源又凑近了些,嘴巴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老林,陈修竹刚才说了一件事,说他在牢里的时候听隔壁牢房有人念叨过一个名字。”

林启的脚步停了。

“什么名字?”

赵广源的嗓子压得更低了,低到像在用气声说话。

“方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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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就被满门抄,带着空间去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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