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药田下种

第437章 药田下种

“他看得越多,就越知道仁心会做的是正经事。”

林启说完这话的当晚,把后院那张写了一半的药田规划图摊到桌面上,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又添了几笔。

陈氏收拾完前铺的药柜走进来,看见他趴在桌上,纸面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格子和箭头,忍不住凑近了瞧。

“这是什么?蚯蚓爬的?”

“药田的垄距图。太祖母的简方里说过,黄芪和板蓝根不能混垄,中间至少隔两尺,根系才不互争。”

陈氏拿手指在纸上点了点那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你画的这个两尺,我看着像两丈。”

林启把笔搁下来揉了揉眼睛,没接她的话茬,把图纸卷起来塞进药箱。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出了门。

秋天的泉州清晨凉意已经上来了,巷口的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气,踩上去鞋底打滑。

老周比他到得更早。

荒坡下面的土路上,老周扛着一把豁了口的铁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汉子,一个壮实一个瘦高,都是他的儿子。

壮实的叫周大柱,二十三,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手里提着两把铁镐。

瘦高的叫周二根,十九,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汗巾,腰间别着一把弯柄的草刀。

老周看见林启从路那头走过来,把锄头从肩上卸下来戳到地上。

“林大夫,你昨天说今天下种,我天不亮就把这两个小子从被窝里拽出来了。”

周大柱嘿嘿笑了一声,把铁镐往肩上换了换手。

“爹说的,今天不把地翻出来就别回家吃饭。”

林启走到坡前站住了,抬头看着面前这片荒了七八年的缓坡。

日光还没翻过山脊,坡面上的灌木丛顶着露水,叶片上的水珠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碎石从坡顶一直铺到脚底下,夹在泥土和枯草根之间,有些半截埋在地里,有些露着尖角。

老周也抬头看了一阵,吸了口气。

“这地荒了七八年,石头多土薄,你确定能种出药来?”

林启蹲下去,伸手拨开一丛枯草,从草根底下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到旁边,又用手指在翻出来的土里搓了搓。

“土薄不怕。黄芪本来就喜欢排水好的坡地,根扎得深,越是这种沙质土壤越透气。石头多翻出来就是了,你当年种药的时候,比这条件差的地没见过?”

老周拿锄头柄在地上捣了两下,嘴角往一边撇了撇。

“见过。二十年前我在青龙岭北面开过一块地,那坡比这个还陡,碎石比这个还多,我种了三年黄芪,头一年亩产才八十斤,第三年翻到了两百。”

“那不就结了。”

老周把锄头提起来,又放下,脸上的褶子拧到了一起。

“可那时候种出来有人收。现在谁收?”

林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正对着他。

“我收。契约上写得清清楚楚,市价九成保底,你种多少我收多少。当天过秤当天结钱,一文不赊。”

老周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再多问,转身冲两个儿子抬了抬下巴。

“愣着干嘛,翻地。”

周大柱把铁镐从肩上甩下来,镐头砸进土里闷闷一声响,带出一蓬碎土和石子。

周二根在旁边用草刀割灌木丛,割下来的枝条码到坡脚,整整齐齐的一垛。

林启脱了外衫搁到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卷起袖子跟着下了地。

他确实没种过田,锄头握在手里头两下还打了滑,第三下才找到发力的位置。

老周在旁边看了一眼没吭声,把自己那把锄头递过去。

“用我这把,柄粗些,你手掌宽抓得住。”

林启接过来试了两下,果然顺手了不少。

四个人从坡面东侧开始翻,一锄头一锄头地把板结的表层翻开来,碎石捡出来扔到田埂外面。

干了小半个时辰,许三斤的身影出现在坡下的土路上。

他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几步喘一下,走几步喘一下,爬到半坡的时候腿已经打颤了。

“林启……种子……给你背来了……”

他把麻袋从肩上卸下来扔到地上,自己也跟着瘫到了旁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启走过去把麻袋口解开,里面是分好包的种子,黄芪和板蓝根各占一半,每包外面用墨笔标着品种和重量。

“你怎么一个人背上来的?”

许三斤拿汗巾擦着脖子,气还没喘匀。

“我那铺子里就我一个人,总不能让柜台替我扛吧。”

他擦完了汗扭头往坡下看了一眼,刚擦干的脖子又出了一层。

“林启,下面有人盯着。”

林启直起腰往坡下望去。

土路尽头的官道边上,一头灰驴停在路旁的树荫里,驴背上坐着一个人,深褐色的绸面长衫,两只手搁在驴鞍前面的横木上,姿态松散。

赵文才。

他身侧还站着两个人,是上次跟他来铺子里扛箱子的那两个伙计。

三个人远远地望着坡上的动静,没有往上走,也没有离开。

许三斤的嗓门压得很低。

“他在那儿待了多久了?”

“不知道,我上来的时候就在了。”

老周也停了手里的锄头,朝坡下瞟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转头看着林启。

“那是德盛号的赵掌柜。”

林启把麻袋口重新扎好,拍了拍袋面上的土,转身走回翻了一半的地头。

“不用管他。”

他蹲下来从袋子里取出一包黄芪种子拆开,倒了一些在掌心里,颗粒饱满,颜色深褐,是王进山从蜀地带来的老品种。

“老周,过来,我教你下种的法子。”

老周扛着锄头走过来蹲到他旁边。

林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昨晚从太祖母的简方里抄下来的种药要诀。

“先开沟,沟深一寸半,行距一尺二。种子撒进去之后不盖满土,留三分露着,上面薄薄铺一层碎草保湿。太祖母的法子里说,黄芪下种前先用石灰水泡种子半天再下地,出苗率能高两成。”

老周把脸凑到纸面上看了看,纸上的字他认得不全,但林启念一句他记一句,听了两遍就把要领记住了。

“你们那个太夫人连种药都有法子?”

“她什么都有法子。种药的行医的做买卖的,一辈子攒下来的经验全写成了书留给后人。”

老周拿锄头在翻好的土面上拉出第一道沟,深浅均匀,手法老练。

“了不起。”

他没说更多的话,弯下腰开始干活。

周大柱和周二根也凑过来听了一遍下种的要诀,各领了一包种子,分到两侧的垄上去了。

许三斤歇过了劲,站起来帮着往垄里撒碎草。

四个人加上林启,五双手在坡面上忙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东侧三亩地的黄芪已经下完了种,沟垄整齐地排在坡面上,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碎草,远看像给荒坡披了一件条纹的褂子。

林启站在坡面中段往下看了一眼。

赵文才还在。

灰驴换了个位置,从树荫底下挪到了路边的石墩旁,赵文才从驴背上下来了,站在石墩边上,一只手搭着驴脖子,脸朝着坡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方向对得很准,对的就是林启站着的地方。

许三斤凑到林启耳朵旁边。

“他看了快一个时辰了,不走。”

林启收回目光,弯腰拎起地上那袋还没拆封的板蓝根种子。

“让他看。种自己的地用自己的种子,他管得着么。”

老周在旁边听见了这话,锄头往肩上一扛,嗓门比刚才大了半截。

“管不着。这片地是我在县衙登了记的荒地,三年免租,官府的文书我揣着呢。谁说不让种让他拿文书来对。”

周大柱在前面翻地,头也没回,接了一句。

“对不出来就滚。”

许三斤噗地笑出了声,笑完了又收住,往坡下看了一眼。

下午的活儿是给西侧的两亩地开沟。

板蓝根的沟距比黄芪窄一些,老周按照林启给的尺寸起垄,垄面拍得平平整整。

刘大牛和另一户姓陈的药农也来了,两个人各扛着一把锄头从山脚小路上来的,到了地头二话没说就下了手。

刘大牛种了十五年党参,手上的功夫比林启利索得多。

他开一条沟的工夫林启才开半条。

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十亩地已经下完了六亩的种。

剩下四亩留着明天继续。

林启在坡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面前一垄一垄铺展开去的田面,黄褐色的土和碎草在夕光里发着暗红的颜色。

许三斤在旁边啃着从家里带来的饼子,啃了两口往坡下看了看,嘴里的饼子差点掉了。

“走了。”

林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的石墩空了,灰驴和赵文才都不在了,连那两个伙计的影子也没有。

许三斤把饼子塞回嘴里嚼了两下。

“看了半天总算走了。”

林启没接话。

赵文才看了这么久,该看的全看到了。

种了什么品种,用了什么法子,多少人参与,多少亩地,一样不落。

当天晚上林启回到铺子的时候,陈氏已经把晚饭热过两遍了。

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了筷子。

“赵文才今天盯了我们一整天。”

陈氏把一碟腌萝卜推到他面前。

“我知道。下午有个妇人来看咳嗽,闲聊的时候说德盛号今天关了半天门,赵掌柜出城去了。”

林启拿筷子夹了一块萝卜送到嘴边没咬。

“他回去以后一定会给钱仲和写信。”

陈氏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手搁到桌沿上。

“他写了又怎样?”

林启把那块萝卜咬了,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有点咸。

“他写了,钱仲和就知道我们不是只看病开方了。种药自建药源这件事,比开义诊更扎他的心。”

陈氏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你怕他来拔苗?”

“拔苗是下策。钱仲和不是那种蠢人,他要动手不会这么粗。”

“那他会怎么动?”

林启把碗里的饭扒完了,筷子搁到碗沿上。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会动。”

那天夜里泉州城南的驿站,赵文才写了一封信,用火漆封好交给了驿差。

信封上写着苏州钱府。

信里只有一句话:那个林启不只是个大夫,他还想自己种药自己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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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就被满门抄,带着空间去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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