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改变
胤禛踏进正院时,目光在乌拉那拉氏身上微微一顿。
往日的她为了彰显嫡福晋的威仪,总爱穿着深色旗装,戴着沉重的头面,生生将清秀的容貌衬得老气横秋。
今日却是一身月白绣淡紫玉兰的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点翠步摇,薄施粉黛,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秀雅丽质。
给爷请安。
她含笑行礼,姿态优雅,晖儿近日总念叨着想阿玛,妾身这才冒昧请爷过来。
膳桌上摆的都是胤禛平日爱吃的菜色:清炖蟹粉狮子头、葱烧海参、桂花糖藕,并几样清爽时蔬。
弘晖坐在胤禛右手边,小脸上难得带着明朗的笑意。乌拉那拉氏坐在左侧,时不时给胤禛布菜。
“爷尝尝这个,”她夹了块狮子头,“小厨房新来的淮扬厨子做的,说是用了荸荠末,吃着不腻。”
胤禛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尚可。”
席间气氛安静,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音。
胤禛的目光落在弘晖脸上。这孩子比前阵子看着开朗了些,脸颊也丰润了,不再是那副瘦弱拘谨的模样。
他心中微动,夹了块清蒸鲈鱼腹上最嫩的肉,放到弘晖碗里。
“多用些。你近日……气色好了不少。”
弘晖受宠若惊,连忙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道谢:“谢阿玛。儿子近日……胃口是好了些。”
乌拉那拉氏见状,笑着接话:“程先生前日还夸晖儿功课有进益呢。妾身想着,孩子正长身体,特意吩咐厨房每日炖些温补的汤水。”
她说话时,目光温柔地看着弘晖。
这副慈母模样做得十足——至少表面如此。
胤禛看着弘晖渐渐红润的脸颊,语气难得温和:“读书要紧,身子更要紧。程先生学问扎实,你好好跟着学。”
“儿子谨记。”弘晖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光。
乌拉那拉氏心中得意——她穿越而来,自然知道历史上弘晖早夭。
既然成了这孩子的额娘,她必得设法改了他的命数。这些日子的食补、请名医调理,总算见到了成效。
只是她没注意到,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这乌拉那拉氏怎么突然“开窍”、行事风格与之前大相径庭。
膳后,胤禛难得地考校了弘晖几句功课。孩子答得虽不算惊艳,却也扎实。
“不错。”胤禛难得夸了一句,“今日就到这里,回去早些歇息。”
待弘晖告退后,乌拉那拉氏突然起身,朝着胤禛深深一拜:
爷,妾身有罪。
胤禛执杯的手顿了顿:哦?福晋,何出此言?
这些时日卧病在床,妾身想明白了许多事。
她跪在地上,声音哽咽,从前是妾身糊涂,一味听从容嬷嬷的挑唆,做了不少错事。不仅伤了与爷的夫妻情分,更是......更是险些误了晖儿。
她抬起泪眼,神情恳切:妾身深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爷原谅。只求爷看在晖儿的份上,给妾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烛光下,她泪盈于睫,楚楚可怜的模样与从前判若两人。
胤禛凝视她良久,缓缓放下茶盏:起来吧。
他伸手虚扶一把:既然知错,往后就好生照顾弘晖。
谢爷恩典。乌拉那拉氏顺势起身,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他的衣袖,妾身定当竭尽全力,绝不再让爷失望。
胤禛目光微沉,终究没有推开。
夜色渐深,正院的灯火久久未熄。
栖竹院里,宋妍望着天边那轮明月,指尖轻轻拂过茶盏。
呵呵,乌拉那拉氏,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事毕,胤禛半倚在床头,幽深的目光凝在身旁女子身上。
乌拉那拉氏双颊泛着潮红,青丝散乱铺陈在枕上,眼角眉梢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春情。
这般慵懒放恣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连更衣都要背转身子、床笫间从不肯出声的刻板嫡福晋,判若两人。
他清晰地记得,即便是新婚时情浓之际,她也总是紧抿着唇,连喘息都压抑得极轻,更不曾有过今夜这般主动缠腻的举止。
一个人病了一场,连骨子里的性情都会彻底改变?
爷怎么这样看着妾身?乌拉那拉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锦被。
胤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在她耳后轻轻摩挲,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依然静静点缀在莹白的肌肤上,位置形状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他的指腹在那颗小痣上流连片刻,目光愈发深邃。
福晋......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
乌拉那拉氏心头猛地一紧,方才床笫间的种种瞬间在脑中回放。
糟了!原主是个连更衣都要背人的古板性子,我方才那般主动迎合,岂不是......
她强压下慌乱,垂下眼睫低声道:经历了一场生死,许多事都想开了。从前是妾身太过拘泥,辜负了爷的恩宠......
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与悔意。
胤禛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肌肤温润的触感。
既然想开了,他语气平淡,那就好好做你的嫡福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乌拉那拉氏还未来得及细想,胤禛已起身更衣。
爷不留宿?她下意识问道。
胤禛系着盘扣的手微微一顿:不了,前朝还有政务要处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乌拉那拉氏抚着耳后那颗痣,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胤禛,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而走出正院的胤禛,对着暗处冷声道:派人手盯紧正院。特别是......福晋的饮食起居,一举一动,都要详细记录。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亮着灯的寝殿,目光冰寒。
一连数日,乌拉那拉氏精心打扮,日日盼着胤禛再次临幸。
谁知除了那夜之外,胤禛依旧只在探望弘晖时来正院坐坐,对管家权之事更是只字未提。
锦绣,你去前院问问,今日的账册可要送来正院?她第三次吩咐道。
锦绣回来时面色为难:福晋,苏公公说......账册已经直接送去栖竹院了。
岂有此理!我都这般伏低做小了,他居然还把管家权留在宋氏手里!
她气得摔了茶盏,在殿内来回踱步。
既然柔情似水不行......那就别怪我动用别的手段了。
备纸墨。她冷声道,我要给额娘写信。
信中她详述宋妍种种异常——一个包衣出身女子竟能接连生下两对龙凤胎,还献上祥瑞万岁薯,更将府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请求娘家暗中调查宋妍底细,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何来历。
写完信,她又唤来锦霞:去打听京城最好的美容方子,不拘价钱。
既然留不住心,就先留住人!等我查清你的底细,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不过三日,费扬古府上就送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匣。
乌拉那拉氏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二个瓷瓶,附着一张字条:
此乃江南秘制玉容散,每日沐浴后以珍珠粉调和敷面,可使肌肤莹润如玉。
另:宋氏之事已着人查探,望吾儿稍安勿躁。
她如获至宝,当晚就按方子精心护理。望着镜中渐渐莹润的肌肤,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宋妍,咱们走着瞧!
栖竹院里,宋妍正听着云翠的禀报。
福晋近日在寻美容方子,还往费扬古府上传了信。
宋妍轻抚手中茶水,唇角微扬:无碍,让她去。